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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活要见人,死要……(1 / 2)

山崩的那一刻,銮驾刚刚拐过山腰的弯道。

锦瑟坐在皇帝身侧,正把一盏温好的参茶递过去,茶盏从她手里掉落在地,轰然碎裂。

整辆马车往侧面猛地一倾,车辕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像有巨人,在摇晃整座山体。

紧跟着从地底深处滚上来的轰鸣,就到了。

皇帝掀开车帘。她看见半座山体,像被推倒的城墙一样往下滑,泥石流裹挟着断裂的松柏、从岩壁上倾泻而下。

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在官道上,禁军们拔刀的金属摩擦声、马匹的嘶鸣声、和山崩的轰鸣搅在一起,把整条官道搅成了地狱。

她的目光越过慌乱的人群,越过正在崩塌的岩壁,追逐着那个身影。

她什么也没找到。

崩塌处,只有漫天的烟尘和还在滚落的巨石,路基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像冥府敞开的大门。

赵桓从后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这位在刀光剑影里闯出来的老将,此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通红,跑回来时,还被碎石绊了一下。

整个人跪倒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跪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皇帝低头看着他:“太子呢。”

赵桓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碎石上,花白的头发在山风里簌簌地抖。

“臣护驾不力,罪该万死。”

皇帝的手,猛然攥紧剑柄,几乎听不清人声。

“在哪。”

赵桓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泪。

他说崩塌点在转弯处,地龙翻身把路全埋了,殿下和林家的公子,正走在最后面。

皇帝看着那片还在滚落碎石的废墟。山还在塌。

“找,赵恒,朕许你与我儿同命。”

赵桓的额头磕在地上,站起来转过身,朝禁军们吼了一声,把佩刀往地上一插。

哑着嗓子朝身后的禁军吼了一声——“所有人,散开,用手挖!

铁器不许碰到石头以下,不许用撬棍,不许用锄头——下面有人活着!”

禁军们蜂拥而上,没有人说话,玄色铁甲在烟尘里晃动,刀枪被扔在一旁。

赵桓把所有人分成三队,轮流上,累了就换,不许停。

挖出来的碎石,在路边堆成了小山,每倒掉一筐,有人在筐底,看见暗红色的血迹。

没有人敢去想那是谁的血。

皇帝就站在距离崩塌点极近的地方,死死盯着那片废墟,眼中满是血丝。

赵桓硬着头皮上前,说此处危险,请陛下退后。

皇帝的眼神刀锋似的,扫过他,又回到那片废墟

赵桓把话咽回了肚子里,转身回到崩塌点,吼着让人,把新运来的麻绳和滑轮架好。

泰安知县韩琮,听到消息,只觉得魂飞魄散,把附近几个村子的壮年男子全召集起来,扛着锄头、铁锹、扁担,沿着山道一路小跑着往上赶。

有个老山民,被韩琮亲自搀到皇帝面前,他的手粗糙的像老树皮,脸上刻满了风霜的沟壑,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次地龙翻身,年轻时,还亲手从土里,挖出过他自己的儿子。

只是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浑身冰凉,后脑勺被石头砸出一个窟窿,那年他儿子也十五岁。

他努力回忆着往事,声音苍老而沙哑:“皇上,地龙翻身,那是山神收人,救不了,整面山滑下来,石头缝里连气都不透。

老朽的儿子当年就是被地龙吞了,挖了好些天,挖出来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韩琮听得冷汗都下来了,捂着他的嘴,拽住老山民的胳膊,把他往后拉。

老山民固执的甩开韩琮的手

“皇上!你为难俺们也没用,这山崩和别的不一样,石头一层压一层,越往下越密实,底下就算有人也早被压烂了!”

韩琮的脸都白了,用力将老人拽出了人群。

他说一句,皇帝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她艰难的老山民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