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38章 杨洲(1 / 2)

扬州城依运河而建。

扬州盐商们富可敌国,在运河两岸建起绵延数里的私家园林,奇石珍木搜罗天下,每座园林花费不下巨万,专为接待四方名士和过往贵胄。

其中最大的一座名园,以湖石叠山、白塔映水闻名江南。

此刻,这座园子的主人正坐在水榭里独自下棋。

他叫程鹤年,扬州首富,手里握着两淮盐场,将近一半的盐引。

程鹤年头发已白了大半,手指保养得宜,指甲修剪得极整齐极干净极讲究。

拈起一枚黑子时手腕纹丝不动,腕上没有戴任何饰物。

水榭里没有歌姬,角落里站着他的长子程砚秋。

“爹,陛下的船队已经到了扬州城外。”

程砚秋放下茶盏,他今年将近而立,生得魁梧精悍。

程家所有的庄园,都由他一手打理,庄丁私兵也归他节制。

程鹤年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枚黑子从容地落在棋盘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然后才开口:“苏州林家的案子,你看了吗。”

程砚秋说看了,程鹤年问看出什么来了。

程砚秋沉默了一瞬:“陛下这次南巡,表面上是巡视水利,实际上是冲着江南士绅来的。”

程鹤年又拈起一枚白子:“苏州林家是书香门第,百年世家,说倒就倒了。

连个磕头谢罪的机会都没给,你觉得程家比林家如何。”

“程家不是林家。”程砚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负,“程家手里有盐,有船,有银子。

上位要盐税,我们给;要治水,我们捐,要什么,我们都给得起。”

程鹤年终于放下棋子,抬起头看着儿子。

“林家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水榭里安静了,程砚秋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这时水榭外的回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管家引着几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程鹤年的胞弟程鹤鸣,专管私盐码头和船队调度。

后面跟着程鹤年的女婿钱世昌,在扬州府衙,挂了司马的虚职。

最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瘦高男人,此人姓严,单名一个复字,是先帝朝被罢了官的旧吏,如今在程府做幕僚。

严复被罢官的原因 不是什么贪赃枉法,而是太过锋芒毕露,得罪了上司。

一直郁郁不得志,被程家奉为座上宾,便死心塌地替程家出谋划策。

程鹤鸣一落座,便从袖子里取出一叠密报拍在桌上:“苏州的暗线递了消息。

“陛下处置林家,不经内阁、不经廷议,直接从行宫发出来的。”

“这不是陛下的风格。”

严复拈着胡须缓缓摇头,“上位做事极有耐心,当年一条鞭法推行,也是等了好些年才动手,这次南巡,怎么如此雷厉风行。”

钱世昌是个圆滑世故,极善于揣摩上意的人,他平日里在府衙打点上下人情往来,最知道当官的心思。

“陛下这次只带了七皇子随行,七皇子过了年就十四了,此番许是在为储位铺路。”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水榭外流水淙淙,刚好盖住了他的话音。

程鹤年抿了抿胡须“世昌说的有理,先帝封太子前,也曾巡幸江南。”

程鹤鸣说“那不是正好,江南最不缺的就是奇珍异宝,我等择一二珍品献上,既能显示公忠体国,也能了解七皇子性情,以待来日。

“没那么简单。”严复放下茶盏,“储位未定,我等贸然亲近,未免有助七皇子夺嫡之嫌。”

程砚秋哼了一声:“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严复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淡,他对程砚秋,素来没有太多尊敬,这个程家大公子,除了打打杀杀之外,一窍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