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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开蒙(2 / 3)

地龙烧得比别处都暖,窗户糊了双层桃花纸,桌角椅角全部用软布包了边。

临窗摆了一张矮矮的紫檀木小书案,是内府造办处特意按阿珩的身量打的,旁边小几上,温着一盘糕点、一碟蜜饯、一壶温水。

布置这间书房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皇帝亲自过目的。

书案的高度,是她比着阿珩站在桌前时手肘的位置定的,椅子的软垫,是她试过几块之后,挑的最厚实的一块。

连案角那块包边的软布,都是她亲自命人翻出来的旧棉布,怕新布浆过硬磨了阿珩的手。

阿珩是被皇帝牵着手领进来的,他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青绿色儒衫,头发用一根青玉簪束起来,整个人瞧着有几分斯文如玉的样子。

只是脸色还是白了些,手腕从袖口里伸出来时还是细得像春日刚抽的柳条。

他站在书房门口,先往里探了半个身子,书架、书案、窗下的蒲团、案上摊开的描红本。

都是他喜欢的,然后他看向站在书案旁的顾之仪,有些新奇,也有些畏缩。

顾之仪跪下行礼:“微臣翰林院侍讲学士顾之仪,参见陛下,参见七殿下。”

顾之仪跪下去行礼,声音还算稳当,心跳却快得像是擂鼓。

皇帝没有让他平身,只是低头对孩子说:“阿珩,这是顾太傅,以后他来教你读书。”

阿珩打量了顾之仪片刻,从他跪下去的角度,刚好能看见这位太傅花白的鬓角和微微发颤的肩膀。

他仰起头看皇帝,问了一句:“父皇,顾太傅跪着怎么教阿珩啊?”

皇帝说让他平身他就起来了,阿珩便从皇帝手边走过去,走到顾之仪面前,仰着脸认认真真地说:“顾太傅,你起来啊。”

顾之仪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站在门口,只是对他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顾之仪翻开描红本,第一页上不是寻常字帖上那种印刷的范字,而是一笔一笔手写的横竖撇捺。

横是横,竖是竖,每个笔画的起笔收笔都带着一种利落的锋芒,力透纸背。

和这间书房里软布包边的桌角、小几上冒着热气的药碗格格不入。

他认出了这是谁的笔迹——满朝文武的奏折上,批的就是这笔字。

他没想到陛下会亲自给殿下写描红本,陛下慈父之心可见一斑。

阿珩趴在书案上,两只手交叠着垫着下巴,看这位新来的太傅盯着描红本发呆。

他等了一会儿,觉得这位太傅发呆的时间比锦瑟姑姑还长,便伸手在顾之仪面前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太傅,你再看它也不会多出一个字来。”

顾之仪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

阿珩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被宠坏了的顽劣的光,是安安静静的,像太液池上被晚风吹皱的水面。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值房里背了一夜的《圣训》有点可笑。

顾之仪把描红本合上,微微往前倾了倾身,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

不像在翰林院讲课,倒像在和自己家的晚辈说话:“殿下,臣今天不讲课,臣陪殿下聊聊天。”

阿珩眨了眨眼:“聊什么?”

“聊殿下平日做什么。”

阿珩想了好一会儿,开始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看荷花,看鱼,看银杏叶子,看佑安翻跟头,趴在窗边看白鹭飞过去,还有就是喝药。

他把“喝药”放在最后,说完撇了撇嘴,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太拿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