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大典散去不过数日,谢闻川洞府外早已堆满了颜色各异闪烁灵光的玉简。
过去想见一面都难的同门,如今隔着老远便会主动停下,笑着喊上一声谢师兄。
负责道子候选名册的地仙长老,更是亲自送来了新拟的玉册。
三年前,谢闻川为了见这位地仙长老,在偏殿外坐了两日,最后只等来一句“再议吧”。
如今对方在洞府外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自己,走时还特意解释自己不是来催的。
至于道子之位,原本那几个争得最凶的候选人,这几日不是闭关,便是托人送来善意,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这滋味如何?”
玄老的声音从灰白石珠中传出,带着几分揶揄。
谢闻川拿起一枚闪烁着灵光的玉简,看完又放回桌上。
“还不错,只是这些人变得太快,我一时还没习惯。”
玄老笑了一声。
“等你成了道子,他们还能变得更快。修行界就是这么个地方。你站得低,别人连你的道理都懒得听;你站得够高,放个屁都有人琢磨里面是不是藏着大道。”
谢闻川正要开口,忽然发现桌案对面多了一个人。
顾长烬白衣垂落,像是本就与他同桌饮茶,只是谢闻川直到此刻才看见。
倾斜的茶水漫过杯沿,滴在谢闻川手背上。
识海里的灰白石珠则彻底收敛气息,再没有半点动静。
谢闻川立刻起身跪下。
“弟子拜见师尊!”
“师尊若有吩咐,传一道法旨便是,怎么亲自来了?”
顾长烬没有接下这句客套话,目光落在谢闻川脸上,开门见山。
“你确定,天仙秘境里一定有金性?”
“我要的不是疑似,也不是你那位先祖可能看到了……想清楚再答。”
闻言,谢闻川额头抵地,没有抬头。
“弟子确定,那处秘境深处一定有金性。”
“弟子重新整理过祖传残卷。先祖见到的不是倒影,而是真正的金性道痕。只是弟子先前可能还估错了一件事。”
顾长烬看着他。
“什么事?”
“那处折叠空间里的金性,可能不止一缕。”
谢闻川将身体伏得更低。
“具体有多少,弟子不敢妄言。但残卷中的几处痕迹彼此并不相合,不像出自同一缕。弟子可以用道心起誓,金性一定存在。”
“不止一缕……”
顾长烬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追问残卷在何处,也没有让谢闻川取出来验看,只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道子之争也该尽快有个结果,东西给了,身份也给了,若你连几个同代弟子都压不下去,我这个师尊的脸往哪里放?”
谢闻川背后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听见这句话,反倒松了口气。
“弟子若拿不下道子之位,无颜再来拜见师尊!”
桌上的空茶盏轻响了一声。
谢闻川抬起头时,对面已经无人,只剩一圈尚未散开的茶纹。
他在地上多跪了片刻,才撑着桌沿站起来。
“玄老?”
“还活着呢。”
灰白石珠重新透出一缕温度,玄老的语气难得少了几分自负。
“你这位师尊不是来问消息,是来确认饵够不够重。”
玄老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他从头到尾都没问你如何知道此事,说明你那套先祖残卷的说辞,他压根就没信全。”
“如今又特意确认金性的真假,多半说明他身边也出现了同类东西。”
“看样子,有人在拿金性引他入局?”
玄老低笑了几声。
“可惜,算计归算计,道途也是真的。修士走到这一步,前面明知有坑,坑里却放着唯一能继续往上走的梯子,你跳还是不跳?”
“不进,等死。进了,也可能死。”
“更何况,还有人在背后推着他进。”
闻言,谢闻川看着桌上那杯溢出来的茶,许久没有说话。
……
仙山之巅,顾长烬回到静室,盘膝坐下。
姬氏赔来的金性已经握在手中,秘境里的那一份,则由谢闻川以道心作保。
至少从方才的神魂与命数变化来看,他是真心相信那里有金性,而且可能不止一缕。
两条线来得太巧,对方未必知道自己他我残响已经逼近,却一定知道他需要什么,甚至算准了他不会放弃叩问金仙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这么早?自己才初入天仙?难道一切真的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