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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选择性失忆(2 / 3)

他蹲在秦明月身旁,想伸手去扶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虚虚地护在她身边,怕她会因疼痛而摔倒。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你看那天边的落日,看那些云彩的颜色,听听风吹过松林的声音——什么都不要想,就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

过了许久,秦明月脸上的痛苦之色才渐渐退去,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脑海中那股针刺般的剧痛也慢慢减轻了。她重新直起身来,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而她的眼眸中却不知不觉地湿润了,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水雾。落日的光芒映在那层水雾上,折射出破碎的光。

“明月,你怎么样了?刚才是不是头太疼了?”凌峰看着秦明月眼中噙着的泪花,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疼得发紧。如果可以,他宁愿那份疼痛十倍百倍地转移到自己身上,也不想看到她如此受苦。

秦明月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哽咽,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些话说出来:“我……我真的缺失了一段记忆吗?有一段记忆被别人拿走了,怎么找也找不回来……这种感觉好难受,明明就在那里,可我怎么也够不到。我想找回完整的自己——一个完整的秦明月,不是像现在这样,脑子里缺了一块,想补却怎么也补不回来……”

“明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凌峰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全部的意志力铸成的承诺。他不知道明月能不能恢复记忆,不知道那个选择性失忆的症状什么时候才能好转——但这些都不重要。如果明月真的永远都记不起与他相关的事,那就让一切从头开始。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尤其是对她。

真正重要的,是他会始终守护在她身边。不管是以未婚夫的身份,还是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凌峰便来到了医怪前辈的住处等候。晨雾还未散尽,缭绕在山谷间如同一层薄薄的白纱,远处的溪涧传来叮咚的水声,清脆悦耳。他不知道医怪前辈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还要好几天。但他能做的就只有等,安安静静地等。

到了中午时分,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山间的雾气消散无踪。凌峰忽然听到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从山路那头传来。他抬眼望去,便看到一辆老旧的摩托车正突突突地沿着山道驶来,车后座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怀里还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摩托车在篱笆院前停下来,车后座上的老者缓缓下车——正是医怪前辈。他穿着一身灰布旧衫,肩上挎着一个药箱,须发如雪,脸上的皱纹深得如同东灵山的沟壑。看上去有些疲惫,但那双老迈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他的玄孙女瞳瞳也从车上被抱了下来,小女孩穿着一件红棉袄,梳着两条羊角辫,脸蛋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一看到凌峰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凌峰心中大喜,快步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辈凌峰,见过医怪前辈。”

医怪前辈扶着摩托车站稳,伸手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板,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这不是凌家的小子吗?你怎么又来了?上次那头野猪还没吃够,又来惦记我老头子的猎枪了?”

“大哥哥——”瞳瞳张开小胳膊,笑盈盈地朝凌峰跑了过来。小女孩跑得摇摇晃晃的,像一只欢快的小鸭子。

“瞳瞳,好久不见了,又长高了。”凌峰笑着蹲下身来,轻轻揉了揉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温暖。随后他站起身,看向医怪前辈,正色说道,“前辈,这一次来找您,是想请您出手帮忙。明月——就是秦老爷子的孙女,她头部遭到了撞击,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想请前辈帮忙给看看。”

说话间,凌峰已经拿出手机给父亲打去了电话,说医怪前辈已经回来了。秦老爷子等人在客栈中早已等得心急,一接到消息便立即动身,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六坛烧刀子酒,快步朝医怪前辈的住处赶来。

不多时,秦老爷子、凌万军、秦远博夫妇与秦明月都到了。篱笆院前一下子热闹起来,人来人往,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凌峰他们将那六坛烧刀子酒也搬了过来——厚重的陶土坛子,蜡封得严严实实,每一坛拎在手里都沉甸甸的。

医怪前辈一看到那六坛酒,眼睛都直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酒坛前,俯身凑近一坛酒的封口处,隔着蜡封使劲嗅了嗅,脸上绽开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好酒,好酒——这味道,一闻就知道是陈年的烧刀子,还是老凌家窖藏的那批!上次你们寄过来的那些我快喝完了,正在发愁呢,这一次又送来这么多,真是再好不过了。看来我老头子今年冬天不用愁没酒喝了。”

“大姐姐——”瞳瞳一看到秦明月,立刻像一只欢快的小蝴蝶般扑了过去。她可是特别喜欢跟秦明月在一起,上次秦明月来的时候给她梳过小辫子,还给她讲了好几个故事,她一直念念不忘。

“瞳瞳好乖。”秦明月笑着弯下腰,将瞳瞳抱了起来。小女孩软乎乎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让她这些天来有些绷紧的心绪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医怪前辈将凌峰等人请入了院子。院子里还是老样子,几盆不知名的草药在墙角静静地长着,晒药的石板上还摊着几把刚采不久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宾主落座后,凌峰便详细地向医怪前辈讲述了秦明月的情况——从头部如何受到撞击,到在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做完手术,再到苏醒后记得所有人却唯独记不起与他有关的一切。他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包括秦明月每次试图回忆时都会出现的剧烈头痛。

医怪前辈静静地听完,灰白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他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然后向秦明月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下。秦明月依言坐到医怪前辈身旁,将手腕伸了出来。

医怪前辈伸出三根枯瘦却稳健的手指搭在秦明月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细细地号着脉。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溪涧的水声和篱笆上几只麻雀的啁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将手指收了回来。

“气血亏虚,脉象微弱,脉息往来之间涩滞不畅——的确是刚受过重伤的底子,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头部的损伤不同于身体其他部位,恢复起来最是缓慢。”医怪前辈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医者特有的审慎,“听你们方才的描述,明月这种情况,是极为罕见的选择性失忆症。她能记得所有的人和事,唯独记不起与你相关的一切——这在老夫行医百余年所见的病例中,也是屈指可数。”

“选择性失忆症?”凌峰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前辈,那可有治疗的办法?”

医怪前辈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捋了捋颌下那缕稀疏的白须,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医者面对某些疑难杂症时的无奈:“药物可以治疗身体发肤、五脏六腑的疾病。外伤、内伤、风寒、湿毒——这些都能对症下药,药到病除。可这大脑不同于身体的其他任何器官。大脑能产生意识,能思考,能记忆,能感受喜怒哀乐——这世间没有任何一种药物能够直接医治大脑的记忆。老夫活了百余年,翻遍了古今医书,从未见过有哪一种药方能让人喝下去就能恢复缺失的记忆。”

医怪前辈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簇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当头浇灭。秦老爷子那双刚亮起来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拐杖头上,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失望与不甘。凌峰站在一旁,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医怪前辈,”秦老爷子不肯放弃,声音沙哑地问道,“难道明月这种情况,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医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