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会醒过来的。我们都在等着你——你爷爷,你爸妈,我爸,刘姨,灵儿,如烟,还有武馆的弟兄们……大家每一个人都在盼着你睁开眼睛。我们会耐心地等下去,等你觉得自己不累了,想睁开眼的时候,再醒来。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凌峰坐在病床边,对着秦明月自言自语地说着。也许他的话秦明月根本听不到,也许她潜藏在深处的意识能有所感应——不管怎样,这些藏在心底的话他都要说出来。有些事情以前总觉得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话不及时说出口,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中午的时候,凌万军、刘梅、灵儿还有秦老爷子、秦远博都来了。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秦老爷子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壶,里面是刘梅一大早熬的鸡汤,说是等明月醒了随时能喝上一口热的。
“凌峰,明月今天怎么样?”秦老爷子一进门便急切地问道。这些天老人家日日都来,风雨无阻,原本大病初愈的身子又瘦削了几分,可他从来不肯在家多歇一天。
“老爷子,爸,秦叔,你们来了。刚才医生来查过房,说明月各方面体征都挺好的,恢复得比预期要快。也许就快要苏醒了。”凌峰站起身,将床边的位置让给秦老爷子。
“一天不醒,我这心就一天也放不下啊。”秦老爷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握住了孙女的手,目光中满是深深的忧虑。
“秦老爷子,别太担心,给明月一些时间。这孩子心性坚韧,一定能挺过来的。”凌万军站在老友身后,安慰着说道。他和秦老爷子相交多年,深知对方的脾气——越是在乎的人,越是嘴上不说,心里翻江倒海。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握着孙女的手,目光一刻也不肯从她脸上移开。
过了一会儿,凌峰去外面买午饭。秦老爷子等人都还没有吃,他打算从外面的餐馆打包回来,就在病房里简单吃点,这样谁也不耽误守着秦明月。
病房里只剩下秦老爷子、秦远博、凌万军、刘梅和灵儿几个人。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灵儿趴在床边,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秦明月的手指,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秦姐姐,秦姐姐……你快醒过来吧,我们都在盼着你醒过来呢。”灵儿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真挚与依恋,“秦姐姐,灵儿还想跟你一起出去玩,还想陪在秦姐姐的身边,去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书店,你给我买的那本画册我还没看完呢……秦姐姐你早点醒来好吗?”
秦远博站在病床的另一侧,也在轻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医生嘱咐过,通过这样不断呼唤和语言刺激的方式,能够帮助病人早日苏醒。这些天来,他们每一个人只要有机会,就会不停地跟秦明月说话,哪怕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肯停下。
突然间,灵儿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瞪大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然后惊喜万分地叫出声来:“爸爸!秦爷爷!你们快看——刚才我看到秦姐姐的手指动了!是真的动了!她动了一下!”
“什么?灵儿,你、你说什么?明月的手指动了?”秦老爷子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由于起得太急,身体晃了晃,凌万军连忙伸手扶住他。秦老爷子顾不上这些,踉跄着走到床头,俯下身死死地盯着秦明月的手指。
凌万军与秦远博也立即围了过来。三双眼睛紧张地注视着那只纤细的手,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可他们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秦明月的手指又没有什么动静了,安安静静地放在床单上,仿佛灵儿刚才只是眼花。
“灵儿,你刚才真的看到明月的手指动了?”凌万军问道,语气中既有期待又有迟疑。
灵儿急得小脸通红,用力地点着头:“真的!我真的看到了!我看得清清楚楚,秦姐姐的食指和中指动了两下!”她转过头,再次握住秦明月的手,提高了声音喊道,“秦姐姐,你是不是听到灵儿的说话了?你再动一下手指头吧!秦姐姐,你再动一下——灵儿知道你听得到!”
也许是冥冥之中秦明月真的听到了灵儿那充满期盼的呼唤,就在灵儿话音刚落的瞬间,被灵儿轻轻握着的那只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又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秦老爷子、秦远博、凌万军他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病房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秦远博心中狂喜,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快!我们一起喊明月!她能听得到我们的声音!我们一齐喊她——把她从梦里喊回来!”
“明月,我是爷爷,我是爷爷啊……你听得到爷爷说话吗?明月,爷爷就在你身边,哪儿也没去,一直在这儿守着你。孩子,你是不是已经醒了?快睁开眼睛看看爷爷……”秦老爷子激动地喊着,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已隐隐有了泪光。
“明月,爸爸在这里。有爸爸在,你什么都不用怕。睁开眼睛吧,孩子,睁开眼睛看看爸爸——”秦远博也大声说着,嘴角是笑着的,眼圈却不由自主地湿润了。这些天来强撑着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在众人的呼唤声中,秦明月不仅是右手开始动了,左手的手指也开始微微蜷曲、伸展,动作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见。这意味着她已经逐渐恢复了意识,正在从沉睡的深渊中一点一点地向上浮升。
最终——
秦明月那长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就像蝶翼在破茧前最后一次试探。然后,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一线天光透了进去,她却像是被灯光刺痛了一般又阖上了眼,眼角随之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明月闭眼太久,骤然睁开被灯光刺激到了。我去关灯!”秦远博立刻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墙边,伸手按下了开关。病房里的顶灯应声熄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柔和而温暖。
秦老爷子伸出手掌,轻轻地盖在秦明月的双眼上方,帮她挡去那依然刺眼的光线。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像一片经历风霜的老树皮,小心翼翼地护着一株新生的嫩芽。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却是这些天来最轻快的一次:“孩子,你终于是要醒了吗?孩子,我是爷爷——你能听得到爷爷说话吗?要是听得到,你开口应一声,一声就好,让爷爷知道我的孙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