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贫嘴吧……好了,等我回去了再说。”秦明月笑着说道。她那边隐约传来高速收费站刷卡的声音。
“好!”凌峰点头,他挂断了电话。
凌峰收起手机后回头一看,发觉尤朵拉的脸色有些异常。她的画笔停在了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画纸上那轮夕阳还差最后一抹余晖没有完成。
“凌哥哥,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好像你们的关系很亲密呢……”尤朵拉问着。她的声音依旧是清脆悦耳的,但仔细听,那音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凌峰愣了下,他猛地反应过来,尤朵拉的华语也是很精通的。当初在血战之岛的时候,他就了解到尤朵拉为了他,专门去学习了华语。她在城堡里请了最好的华语老师,每天花好几个小时学习,只因为五年前护送她的那一路上,凌峰说的最多的就是华语。她希望能用他熟悉的语言和他交流。因此华语中日常的交流对话她是能掌握的,包括刚才那通电话里秦明月和凌峰的对话内容。
凌峰对尤朵拉倒也不隐瞒,他笑了笑,坦然地告诉她:“跟我打电话的叫秦明月,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从小就定了娃娃亲。”
尤朵拉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凌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他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凌峰连忙走了上去,“怎么了?画笔掉了吗?”
“没、没什么,只是画笔掉了……”尤朵拉说着,她弯下腰伸手去捡画笔。那支画笔就掉在她脚边的草地上,笔尖上还沾着未干的红色颜料,染在几根枯草上,像几滴凝固的血。
可是,弯着腰的她却没有再直起身来,一直弯着腰、低着头,双肩在轻微的颤动着。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膝头,那头璀璨的金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尤朵拉——”
凌峰皱了皱眉,他在尤朵拉的面前蹲下身,双手扶着尤朵拉的双肩,让她抬起头来。他的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尤朵拉抬起头,但那却是一张沾着泪花的脸。
她修长的眼睫毛被泪水沾湿了,黏在了一起,一绺一绺的,像是被雨水打湿的金色羽毛。眼眶中不断地浮现出一颗颗豆大晶莹的泪水,沿着她白皙的面颊无声滑落。在那金色眼瞳的映衬下,那些泪珠恍如带着点点金芒,如同融化的黄金从眼眶中溢出。这让她看上去显得很无助,也极为的楚楚动人。
凌峰一时间云里雾里,百思不解。他急忙伸手擦拭着尤朵拉脸颊上的泪痕,指尖触碰到那温热而湿润的泪水,心头莫名一紧。他柔声说道:“小女孩,你怎么了?难道是刚才爬山太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关切。
尤朵拉摇了摇头,她雪白的贝齿轻轻地咬着粉色的樱唇,泪眼朦胧的她看着凌峰。她看着眼前这个让她牵挂了五年的男人,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那双此刻满是担忧的眼睛。然后她轻轻地、缓慢地摇着头,像是在否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
“那、那你怎么哭了?尤朵拉,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过的心事?”凌峰急了,连忙问着。他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能保持绝对冷静,但此刻面对一个哭泣的少女,却手足无措得像一个刚入伍的新兵。
尤朵拉又摇了摇头,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最终,她轻轻地开口说道:“凌哥哥,听到你有未婚妻,我很高兴,我会祝福你们。你的未婚妻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因为凌哥哥你真的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男人,也是最有担当的男人……我、我只是、只是高兴了才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凌峰闻言后一颗心猛地往下一沉。他怎么说也是个有着丰富情感经历的男人,只是对于尤朵拉他从未朝着这方面想过罢了。在他心里尤朵拉永远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十二岁少女。但此刻,看着尤朵拉那满脸的泪痕,听着她近乎哽咽的祝福,那些被他忽视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她在血战之岛冒险来见他,她跨越半个地球来到江海市,她在车上为他画画,她紧紧挽着他的手臂,她看他的眼神。
凌峰深吸口气,他伸手轻轻地将尤朵拉脸颊上的泪痕抹去。但那泪水却像是永远都抹不干,每擦去一滴,就有新的泪水涌出来。他柔声说道:“尤朵拉,你听我说。你很美丽,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到过的最美丽最圣洁的女孩。你是一个得到了上天眷顾的女孩,你一定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找到合适你的人。在我的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女孩——对了,我有个妹妹叫灵儿,你就跟我妹妹一样。我比你大很多,所以……我也不知如何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说完,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样说对你最好,尤朵拉,这才是对你最好的方式。
尤朵拉又摇了摇头。她的泪珠无声地滑落,那双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凌峰。她轻声抽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带着朦胧泪光的眼眸看着凌峰,缓缓说道:“可是,爱情是不分国界也不分年龄的,不是吗?”
“——”
凌峰一怔,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口中,不知该如何开口。尤朵拉这句话里没有任何辩解的意味,她只是用最纯粹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就像她一直以来那样纯粹。
山顶的风吹过来,拂起了尤朵拉金色的长发,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洒在她的泪痕上,闪着一层细细的金光。那幅未完成的画还搁在石头上,被风轻轻掀动了一角。画纸上那轮落日依然缺了最后一抹余晖,静静地等着那个永远不会被落下的笔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