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一早,天还没亮透,一辆黑色奥迪100停在冯家院门口。这车是冯建业从革安一家公司借的。
冯建业坐副驾驶,沈贵英带着冯慧兰和沈佳宁坐后排。沈佳宁一路都在探着身子叮嘱她姑父,让冯建业在父母面前多说说赵明哲的好话。
冯建业笑着说你放心,你爸那边我会替他说。
沈佳宁又转头对沈贵英说:“姑姑,您也帮帮忙。”
沈贵英看着侄女那张紧张兮兮的脸,叹了口气,“知道了。”
只有冯慧兰,撅着嘴,恨恨的瞪着这个抢走她男人的表姐。
一个多小时后,车到了沈家院门口,沈佳宁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赵明哲的手。赵明哲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
沈家客厅里,赵明哲把后备箱里的礼物一件一件搬进来。
给沈维岳的两瓶茅台、两条华子烟,给沈克勤的一套精装版的《资治通鉴》,给沈奶奶和方若岚的是羊绒衫,每一样都精心挑选过。
沈维岳微微点头,收下了礼物。
沈克勤翻了翻那套《资治通鉴》,嗯了一声。方若岚接过羊绒衫,看了看吊牌,没说什么,但也没像上次在革安那样横眉冷对。
饭桌上,气氛比上次在革安缓和了不少,但依然谈不上热络。沈维岳问起了赵明哲的工作情况。赵明哲规规矩矩地一一作答。
冯建业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随口提起一般,把鼎盛前天分红的事说了,全年净利润三百一十二万,自家那28%的股份分了八十四万,赵明哲母亲的股份分了七十二万。
饭桌上安静了足足有五六秒。沈克勤端酒杯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方若岚夹菜的筷子也顿住了。七十多万,在1993年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正处级干部一年的工资加补贴加起来也就五六千块钱,七十万够一个处级干部挣一百多年。沈家在沈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沈克勤放下酒杯,看着赵明哲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鼎盛的事,佳宁跟我提过几次,我一直以为就是个小打小闹的买卖。能做到这个规模,倒是我没想到的。”
方若岚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小赵,这七十多万你打算怎么用?”
赵明哲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回答,“叔叔,阿姨,我打算先买套房子,家里的老房子太小了,父母住着不方便。剩下的钱准备放在年后筹备的工程机械公司里。我不急着自己享受,先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
沈克勤和方若岚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已经不是之前的敌意和审视了,而是一种正在重新评估的审慎。沈佳宁把这些细微的变化全看在眼里,心里甜得跟灌了蜜似的。
赵明哲挨个敬酒,一杯接一杯。沈佳宁这次没拦他,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结果赵明哲喝多了,脸红得跟关公似的,趴在桌上直打酒嗝。沈克勤让保姆收拾了客房,赵明哲被沈佳宁架着胳膊搀进房间,一头栽在床上,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打起了呼噜。沈佳宁坐在床边看着他,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褶,小声嘀咕了一句“傻子,喝那么多干什么?”替他把被子掖好,关灯出门。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一大早,沈维岳把赵明哲叫到自己书房,给了他一个包装朴素的纸盒,“这是给你父母的,替我带个好。”赵明哲双手接过,鞠了一躬,“谢谢沈爷爷,我替父母谢谢您。”
回到革安已经是下午了。八卦市场桥头的老房子里,赵德贵抱着小光贴对联,赵明伟在厨房帮刘桂香剁饺子馅,孙丽掌勺,赵明娟在摆碗筷。赵明哲把沈维岳送的纸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是一对精致的青花瓷盖碗和两罐上好的龙井茶。
“爸,妈!这是佳宁爷爷送给你们的。”
老两口受宠若惊,他们哪见过这么精致的茶具。赵德贵拿起盖碗端详了好一会儿,连连点头,“这老首长礼数周全,大哲,你可得好好对佳宁。”
赵明哲有点心虚,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