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认得。”常慧娘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替扶景将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扶景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生怕自己动一下,妹妹便会松开。
扶茂才坐在床沿,忍不住伸手想碰一碰扶楹的脸,刚抬起手,便被扶景侧身挡住了。
“爹,你别碰。”
“我怎么不能碰了?”扶茂才瞪眼,“这是我闺女。”
“她睡着了,爹会把她弄醒。”
“我轻轻碰一下,怎么就能把她弄醒?”
扶景抿着唇,仍旧不让开。
常慧娘看着父子两个,忍不住笑出声:“行了,都小声些。满满才喝了药,得好好歇着。”
扶茂才只好把手收回来,嘴里却不服气地嘀咕:“我这个当爹的,摸自己闺女一把还要看景哥儿脸色。”
扶景听见了,认真道:“妹妹不舒服,不能乱摸。”扶楹
“你听听,这就管上你爹了。”扶茂才转头看向常慧娘,“慧娘,你瞧瞧他,才有了妹妹半日,便把我排到后头去了。”
“你还说景哥儿。”常慧娘替扶楹掖了掖毯角,“方才是谁一口一个咱闺女,恨不得立刻把全村都喊来瞧?”
扶茂才顿时笑了。
“我这不是高兴吗?”
屋外的雪又落了起来,细碎的雪花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灶房里的药煎好了,常慧娘将药汁倒进碗里,端到床边。
“景哥儿,你先去吃饭。”
扶景摇头:“我陪妹妹。”
“你陪着她,她也不能立刻好起来。”常慧娘将碗递给扶茂才,“去把饭端进来,咱们就在屋里吃。”
扶茂才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一家三口围在床边匆匆吃了饭。到了后半夜,扶楹烧得总算退了些,呼吸也比先前平稳。
扶景原本还强撑着精神,坐在小凳子上盯着床铺。炭盆里火光一跳,他的脑袋便跟着一点一点往下垂。
常慧娘将他抱到自己腿上,轻声问:“困了?”
“没有。”扶景闭着眼回答。
扶茂才在旁边笑:“都快睡成小鸡啄米了,还说没有。”
扶景强行睁开眼,看向床上的妹妹:“我不能睡,妹妹会冷。”
“妹妹有娘和爹看着。”常慧娘拍了拍他的背,“你先睡一会儿,醒了再来看她。”
扶景这才靠进她怀里。他本就累了一日,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常慧娘轻手轻脚地将他抱回自己的屋子,替他脱了鞋袜,盖好被子。扶景睡得不安稳,眉头仍旧微微皱着,嘴里喃喃喊了一声“满满”。
常慧娘听得心口发软,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睡吧,娘在呢。”
说完,她才回到主屋。
扶茂才守在床边,见她进来,压低声音问:“景哥儿睡了?”
“睡了。”常慧娘坐下,伸手摸了摸扶楹的额头,“烧退了不少。”
扶茂才长长松了口气,背靠着床柱坐下。
“那就好,那就好。”
日头升高时,扶景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盯着头顶熟悉的床帐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妹妹!
扶景猛地坐起来,他抓过床边的棉袄往身上一套,又胡乱将脚塞进鞋里,推门便往主屋跑。
屋里忽然传出扶茂才爽朗的笑声。
“哎呦,咱们满满还会看人了?这是认出爹来了?”
扶景心头一松,立刻推门进去。
屋里比外头暖和许多,炭盆烧得正旺。常慧娘抱着扶楹坐在床边,扶茂才手里拿着角哺,正小心翼翼地喂孩子喝奶。
听见动静,常慧娘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
“景哥儿,快来看妹妹。”
扶景迫不及待地跑上前,站在常慧娘身边,踮着脚往襁褓里看。
小姑娘正睁着眼睛。
她的眼睛又大又有神,虽然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却已经不似昨日那般虚弱。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着,先看了看扶茂才,又转向常慧娘,最后落在扶景脸上。
扶景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