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静了好一会儿。
魏征跪在案前,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房玄龄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刚要开口:
“殿下,崔元寿他......”
“房相。”
李承乾抬手打断。
“孤明白你想讲情。可孤今儿不想听情面,只想听名字。”
他拿起许敬宗呈的那份名单铺在案上。
朱笔悬在半空顿了两息,才落下去。
一道朱杠,横穿了“崔元寿”三个字。
“划了。”
魏征猛地抬头。
“殿下......”
“孤这次破例。”
李承乾把名单丢回案角,
“谁让魏大人是大唐的肱股呢。你受过他的恩,孤替你还了。往后崔元寿的脑袋,跟孤没关系了。”
魏征嘴唇哆嗦了一下,重重磕下去。
“老臣......谢殿下。”
“谢就免了。”
李承乾把一张空白的信纸推过去,
“不过孤有个条件。这封信魏相亲自写。告诉崔元寿,三十日内,博陵崔氏所有隐田账册,自己送到尚书都省。”
“他若交得干净,这道杠就永远划掉。他若藏一亩地,”
李承乾拎起朱笔,在“崔元寿”三个字上又虚点了一下。
“孤这支笔,随时能划回来。”
魏征双手捧过信纸,指尖直颤。
“老臣今晚就写。”
“去吧。”
两位宰相退出去,殿门合上。
李承乾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小李子凑上前,压着嗓子问道:
“殿下,名单划了一个,许大人那边会不会不乐意?”
“他敢?”
李承乾嗤笑一声,
“传旨。许敬宗查案有功,擢山东道巡察使,赐王命旗牌,即日起离京赴任。”
“啊?”
小李子愣住了,
“这不是升官吗,怎么听着倒像撵人?”
“就是撵人。”
李承乾站起身,活动了下肩颈。
“这条狗在长安咬得差不多了,再咬下去,咬的全是自家人的腿。山东那窝土皇帝还没刨干净,让他上那儿撒欢去。多带纸,少带刀。孤要账本,不要尸体。”
“另外,请杜相过来。”
半个时辰后,杜如晦到了。
李承乾把江南的急报拍在他面前。
“江南翻锅了。顾家挂了牌坊,吴郡的陆氏朱氏全在缩脖子装死,明面上服软,暗地里把田契全转到祠堂名下,跟官府玩躲猫猫。”
“许敬宗那套硬刀子,在江南使不开。江南人只认两条,脸面和规矩。”
杜如晦扫了一眼急报,捋着胡子笑了。
“殿下是要老臣去唱红脸?”
“孤要你去唱全本的戏。”
李承乾道,
“该给的脸面给足,该收的账一文不能少。郑秋影对江南的路数熟,你带上她。江南这一局,孤只要田,不要人头。除非他们自己把脑袋往刀口上送。”
杜如晦收了急报,拱手道:
“老臣明日动身。”
老狐狸走后,李承乾总算能消停半个时辰。
结果李承乾还没清静一会,外面就传来了程咬金的大嗓门。
“殿下!殿下!老臣有本启奏......”
殿门被撞开,程咬金直接冲了进来,尉迟敬德跟在后头。
“殿下!您可得给老程做主!”
程咬金扑到案前,
“把程处默那瘪犊子给弄回来。立刻!马上!”
李承乾有点懵了。
“......弄回来?”
“对!从河东大营弄回来。”
程咬金拍着大腿嚎道,
“那混账小子在河东待了一年多,信都懒得往家里捎一封。老臣的腿都盼细了。”
李承乾思索了一下。
程处默手里握着八万河东军,前些日子围长安他是主力,战功赫赫,正是东宫倚重的少壮派。
这节骨眼上,西突厥和吐蕃在边城磨刀,大战一触即发,程咬金这时候要人?
“卢国公,军中无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