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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坎坷的胜利 (15)预备摊牌(2 / 3)

很快,两个心情恶劣的男人在客厅里碰面了。没有翻译,蒋中正挥退了译员,而一旁的赫尔利一头雾水,只听两人用中文你来我往,语速越来越快,声调越来越高,就眼下的危机与两人之间积年的矛盾,爆发了一场火星四溅的争吵。

史迪威先发制人,抓住全县弃守、美方对桂柳空军基地不得不紧急处置一事,表达了强烈不满和毫不客气的谴责:

“开罗会议的时候,罗斯福总统可是得到过你的当面保证——你的部队,有能力守护美军在广西的空军基地!三个月?三天!“他往前逼近一步,一字一顿,“这就是你的承诺的价值,委员长先生。一文不值!“

蒋中正一时气短。全县能守三个月,虽是守军层层上报给他的数字,可当着美国人夸下海口的,终究是他自己。这口苦果,无法反驳,只能硬吞下去。

忍完这番劈头盖脸的指责,两人又就滇缅战事的安排争了起来。蒋中正本来就压着一肚子火,此刻情绪上头,越想越懊悔把驻印军的指挥权让渡出去,吵到最后,他一怒拍了桌子:

“密支那的部队,如果一周之内再不去进攻八莫,那,滇西部队对龙陵的攻势,立即停止!“

此话一出,史迪威直接愣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疯了,竟敢反过来威胁他?!

眼下中印公路离全线贯通,就剩八莫、龙陵两个坎。此前他按兵不动,是为了逼蒋中正落实承诺、交出指挥权;可若此刻真的放弃,就意味着投入巨大的中印公路工程彻底报废,过去两年反攻缅甸,无数人的牺牲和努力,全都白费!

盛怒之下,史迪威还算保持了一丝理智。广西的局势正在恶化,马歇尔告诫过,那会严重牵动美国的对日全盘战略。他强压着翻涌的怒火,缓缓冷静下来,没有再发作,只是从头到脚打量了蒋中正一眼,从鼻腔里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鄙夷几乎不加掩饰。

然后,他转身拂袖而去。

一旁不知所措的赫尔利,只能冲着脸色铁青的委员长连声“抱歉、抱歉“,狼狈地追了出去。

回到寓所,史迪威在书桌前坐下,提起笔,飞快地拟好了电稿,他要把蒋中正的态度、中国当下危殆的情势,一并报告给正在魁北克开会的马歇尔,请罗斯福以照会方式,对蒋中正施以最后通牒。

一旦彻底拿到指挥权,他就立即准备出手。

写到落款时,他抬起头,目光忽然落在桌角,那里摆着一对翠玉对颈天鹅,玉质温润,在灯下泛着柔光。他的动作顿住了。

一年前的那桩桩件件,忽然涌上心头。召回风波,宋家姐妹的周旋,那些宴会上的微笑与深夜里的刀锋……他盯着那对天鹅看了很久,心里忽然一软——这件事,是不是还能再冷静些处理?

现在,宋氏两姐妹都不在重庆。

史迪威放下笔,把电稿压在一摞文件底下,伸手提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宋子文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平稳了下来:

“子文先生吗?我是史迪威。想约你再坦率地谈一次。就今晚,如果你有空。“

话筒那头应了。他放下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

去年那桩召回事件之后,他已经谅解了宋子文,因为这个人,比重庆官场里的任何人都更能理解西方人的思维方式。由他去说服蒋中正,或许,还不至于直接翻脸。

桌上,那对翠玉天鹅静静地立着,长颈相依。

窗外,嘉陵江的涛声一阵一阵,拍着这座危城的堤岸。

第二天,两人如约见面。

地点在史迪威的私邸,窗外就是奔流不息嘉陵江的小客厅。没有随员,没有记录员,宋子文接过史迪威递过来的茶,放到一旁茶几上,等他先开口。

窗外是重庆雾蒙蒙的天,远处传来时断时续的防空警报试鸣声——日本人的飞机近来已经很少深入到这里了,可警报的习惯还保留着,像这座城市的神经,松弛不下来。

“乔,“宋子文先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今天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我们不妨都摊开来谈。“

史迪威点了点头,没有客套。他把茶杯推到一边,身子微微前倾,做了一件让宋子文有些意外的事。

他先撇开了眼下所有的危机,谈起了自己。

“子文,我先跟你交个底。“他的语气很平,甚至有些疲惫,“指挥全体中国军队这件事,我内心深处并不喜欢这个差事。这是个倒霉的工作,谁干谁知道。我争这个职位,不是为了权力。我在中缅印干了三年,权力这个东西能带来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是基于对美中两国的责任感,驱使我必须去担任这个职务。中国战场拖不起了,缅甸拖不起了,太平洋也在流血。要结束这一切,就需要一个人,一支军队,一套令行禁止的指挥体系。所以,这个职位,必须拥有充分的权限。“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字地说道:“委员长不能再在背后指手画脚,今天一个电话,明天一道手令,前方将士无所适从。部队由我指挥,自然都能取胜,缅北的战事打到现在,已经很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同一片士兵,同一座山林,换一套指挥,就是两种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