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普望向白眉老僧,不敢接话。
老僧哼了一声:“这里是天音寺,不是大漠瓜州。无极宫忍了,青云寺也忍了,那是他们的事。可佛门清静地,岂容他肆意妄为?”
智普想了想,低声道:“可那老头脾气向来暴烈,一路从西边杀过来,行事干净利落,已经惹得无数宗门私下议论纷纷了。”
无心憋了半晌,终于把心里那句话说出口:“也许……金前辈此来,真的只是为了访友礼佛呢?”
白眉老僧沉默了一息,然后将干瘦的手掌轻轻搭在佛子肩上。
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他消失了一千年,但愿他在蛮荒之地好好反省过。可你也别指望,咱们能把千年前那场奇耻大辱轻轻揭过去。”
无心微微一怔。
老僧收回手,摆了摆:“也罢。上一辈的因果,不该落到你头上来。”
话音刚落,智普骤然变色,低喝一声:“他们到了!”
白眉老僧面色一凛,目光穿过殿门,直射向山门方向。
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无心,语气斩钉截铁:“佛子,该你了。”
无心缓缓站起身来,白衣在殿内的烛光中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双目微阖,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凌厉。
只见他一手拈花,一手在胸前结印。
声如洪钟,响彻整座天音寺:“我,佛子无心!奉师尊白眉敕令,命寺中十八金身罗汉护法,现身......降魔!”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天音寺骤然变了天地。
风起了,无边剑气自四面八方蒸腾而起,搅得整片天空都像是被拧紧的布帛。
数间佛殿之中,剑光冲天!
白眉老僧身后佛台上那柄古剑率先破鞘而出,发出一声龙吟般的清啸,直刺苍穹。
紧接着,又有佛殿中金光炸裂,一道、两道、三道……前后不过片刻,十八道金色的剑光齐齐升空。
像十八轮烈日在天音寺头顶同时点燃。
殿前广场上的香客僧人惊骇抬头,有人手中的木鱼脱了手,滚下石阶;有人跌坐在地,双手合十喃喃念佛。
却压不住满眼的惊惶。
十八道金剑并未直接斩向来人。
它们在虚空中盘旋交错,金光相互连接,倏忽间布下一座纵横百丈、璀璨夺目的剑阵。
十八尊罗汉法身于金光中逐一显现,或怒目、或垂眉、或持杵、或举剑,威严赫赫,恍若神佛降世。
无心缓缓走出大殿,立于高高的石阶之上。
白衣猎猎,宛若立于群山之巅。
双手合十,额头汗珠滚落,却字字如雷:“诸位护法......请!”
“锃!锃!锃!”
十八道金剑齐声长鸣,声浪汇成一片惊涛骇浪,仿佛殿前数百僧众在同一刹那齐齐敲响法器,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剑阵之中,金光疯狂流转,所有剑气都已锁定了风中那个徐徐走来的老人。
无心率先出手。
拈花那一指骤然点出,一抹凌厉的剑气撕裂长风,直斩向走在最前方的金无相!
然而!
那一道足以劈开山岳的剑气,在距离金无相尚有三丈之处,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铁壁,砰然碎作漫天光屑。
“砰!”
又是一声巨响,那声音沉闷而霸道,像有人一拳擂在了无心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