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棚前,老和尚与金老头对坐,一壶清茶,两盏闲话。
释玉音低头嗑着瓜子,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南宫知秋则一边侧耳听着,一边忍不住望向碑林深处,心里惦记着那个入内的少年......
一个时辰,你能背下多少佛经呢?
她从未背过,却也知道世间最晦涩难懂的文字,莫过于佛经。
她怕李隐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连佛子无心的面都未见到,就被天音寺扫地出门。
李隐进去多久了?
一刻钟?
还是半个时辰?
南宫知秋觉得,这大约是她生平最漫长的一刻——漫长如度一日,又如经一月。
可换一个念头,她竟又隐隐有些想看他出丑的模样。
毕竟,一个凡人,凭什么与天音寺的佛子相争?
还堂而皇之地说要挑战对方?
连自己的一剑都接不住的人,若不是有金无相这个师尊护着,能不能活着离开天音寺,怕都难说。
......
老和尚端着茶杯,这一刻,仿佛端坐于云端之上。
金无相则神态闲适,宛如立于琉璃塔的第九层,透过那扇小窗,俯看一方天地。
两人不过闲谈几句,老和尚便忍不住问道:“千年前那一场祸乱,你为何不出手制止?”
金无相闻言,笑着摇头:“千年之前?你不会真把我当成神仙了吧?一言不合、二话不说,便挥剑砍翻你们三教不待见的人?”
老和尚一怔,疑惑道:“这有何不可?”
金无相轻叹一声,敛了笑意,正色回道:“千年前那场天灾,大旱席卷,不知死了多少人。人人跪地求天,可天道何曾动过一丝怜悯?何曾拯救世人于水火?”
“我不过一介凡人,又不是你们三教的祖师,没那份责任替你们传道授业、解惑度人,更承载不了你们一个个沉甸甸的指望。”
“天道轮回,祸乱不过三年;但人祸不同——百年、千年,都再正常不过。还好,你还活着,亲历了这沧海桑田。”
......
南宫知秋听得似懂非懂。
青云阁的长老从不提千年之前的事,阁中藏书阁里,也寻不到只言片语的记载。
释玉音皱了皱细眉,目光落在静默的碑林上,暗自思忖:以李隐的本事,可破得了今日之局?
又或者说,她心底隐隐希望,那个少年就是破开千年困局的人。
不需要他担起三教的重任,只求他能替三教解开那道束缚了千年的枷锁。
虽然她也明白,这实在是在为难那个家伙。
就像眼前的金无相,硬生生把一个二十年后的希望塞到自己手上。
或许,那老头也盼着自己的弟子,能做到他自己千年之前都未能做到的事。
哎哟,这事情太乱了,乱得她都不想开口。
老和尚略作停顿,又问道:“你真以为,这千年来,天下人、三教后人,就当真毫无怨气?”
金无相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或许千年之前那一战,对你们而言,已是最好的结局。”
老和尚望了一眼南宫知秋,呵呵一笑,似乎不愿再溺于千年旧事,便换了话题:
“依你看,以三教后人的心性……以你徒儿如今的境界与脾性,二十年后,当真能解开三教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