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高矮不一,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楷,笔力遒劲,在日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碑林外,有一座简陋的竹棚。
棚下坐着一个面容清瘦的老和尚,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僧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膝上摊着一卷残破的贝叶经。
老人双目微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风。
“就这?”
李隐指着老和尚,扭头跟释玉音说,“就这老和尚,我也打不过他啊!”
不用师父点拨他也明白,能在这种诡异之地修行的老僧,只怕比青云阁已故的南宫恙还要可怖。
他又不傻,遇到打不过的人,坚决不动手。
再说师父还在呢,老头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少女欺负自己?
“你想多了!”
释玉音嘴角一撇,露出嫌弃的神情,冲身后的胖和尚挥了挥手,“去。”
智普恭恭敬敬朝老僧行了一礼:“师叔,这位是金无相前辈的弟子,想挑战碑林,劳烦您替他挑一块。”
“啊?”
这下不光李隐,连南宫知秋也愣住了。
少女瞪着一双杏眼,看看智普,又看看释玉音,满脸难以置信......
让李隐挑战天音寺的石碑?
什么意思?
难不成每块石碑底下都埋着一位天音寺先贤?
又或者石碑有灵,堪比世间绝顶修士?否则,何来“挑战”一说?
智普说完,也不管老和尚答不答应,自顾自地从竹棚角落搬出几个蒲团摆好,对金老头道:“前辈请坐。”
金老头摆摆手:“去吧,让师父瞧瞧你这趟出来,有没有长进。”
又冲南宫知秋招手:“丫头过来,挨我坐,咱爷俩聊会儿天......不用管他,还早着呢。”
南宫知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盘腿坐下。
释玉音拍拍小手,掏出一袋瓜子,往蒲团上一坐,咔嚓咔嚓磕了起来,磕了几颗,又大大方方地递给南宫知秋和老头一把。
金老头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嗑。
释玉音这才对李隐说:“你若连这碑林都过不了,天音寺也不必进了,东海更不用想,趁早一个人回瓜州去吧。”
话音未落,竹棚里的老和尚缓缓睁开了眼。
将面前的少年上下打量一番,脸上浮起一抹惊异,脱口而出:“一个凡人?”
原本正想着打退堂鼓的李隐一听,不乐意了。
心里那点怯意被这句“凡人”彻底激没了,梗着脖子道:“我说老和尚,凡人又怎么了?当年青云阁的开山祖师,不也是凡人?你们和尚生下来时,哪个不是凡胎?”
释玉音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没吭声。
老和尚一凛,神色骤变,浑浊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精光,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
他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金老头,又看了看素衣凝眉的南宫知秋,沉吟片刻,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有道理,小施主果然慧根深种。”
他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膝上贝叶经的边角。
出乎李隐意料的是,老和尚没有跟他辩什么圣贤之道,也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考较佛法修为或剑术高低。
只是指着碑林道:“老朽花了十年光阴,将脑中佛经尽数刻于石碑之上,只想留给后人一点福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