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屋内,浓郁苦涩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呛得西林棠下意识捂住口鼻,低低咳嗽两声。
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内挪去。
案上杂乱堆着大大小小瓷装药罐,正中搁着一碗汤药,白雾袅袅升腾。
她将手里提着的礼盒轻轻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指尖试探碰了碰碗沿。
滚烫的温度灼得她立刻缩回手,药还未曾温下来。
西林棠手足无措的望向床榻,素色帷幔静静垂落,床中人安安静静躺着,毫无动静。
她一时不知该出声问候,还是安静等候。
便不由自主地开始环顾起整间屋子,门窗紧闭,屋内浊气闷滞不散。
她心念一动,挽起袖口,先将散落一桌的药瓶药罐一一归置整齐,又取过布巾,细细擦拭屋内各处积下的薄灰。
收拾妥当后,她径直上前推开屋门与两侧窗扇。
门外值守的小太监见此一幕,当场怔住,左右为难,不敢上前阻拦。
西林棠心中想起全嬷嬷的一番话,纵使羞于直白说出“我是宝公公的人。”
但一举一动却已然拿出半个主子的姿态,坦荡从容,不见半分怯懦。
她转身取来扫帚清扫地面尘土,又舀清水轻泼压尘。
穿堂的凉风裹挟庭院草木淡香涌入屋中,驱散浓重药气,整间屋子瞬间通透敞亮。
一切收拾完毕,西林棠才缓步走到垂着帷幔的床榻前。
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撩起帷幔,分向两侧挂在床沿铜钩上。
当视线刚落在床中人身上时,一双冷冽锐利的眸子早已沉沉锁住她。
西林棠吓得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宝忠嗓音沙哑低沉,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谁准你进来乱动咱家屋子的?门窗大开,寒气尽数灌进来,是想让咱家伤势雪上加霜?未经应允擅自入内,随意挪动案上药具,你眼里半分规矩都无?”
西林棠慌忙回身关紧所有门窗,小步折回床榻前,垂首躬身,声音止不住发颤:
“宝公公息怒!奴婢思虑不周,只觉得屋内药气闷人,开窗通风本是想对您养伤有益。那些器物奴婢也无意乱碰,只想收拾整洁,让公公住着舒心。”
宝忠眉峰紧蹙,语气带着冷硬讥讽:
“怎么?难不成是嫌咱家住处杂乱入不得你的眼?特地闯进来忙活,只为显摆你的勤快?”
西林棠慌忙连连摆手,急切辩解:
“奴婢绝无此意!知晓公公伤势未愈,一心只想前来照料,万万没想到反倒好心办了错事。”
“够了。”宝忠冷声打断她,疲惫地缓缓合上双眼,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出去。”
西林棠僵在原地,暗自宽慰自己,她是圣上名正言顺配给他的人,相处本就需要慢慢磨合。
她压下心中窘迫,谨记要温顺听话。于是,她非但没有离去,反倒转身端起那碗汤药,轻手轻脚回到床榻边,柔声细语:
“宝爷,让奴婢伺候您服药吧。”
宝忠依旧紧闭双目,不耐烦地再次厉声催促:“出去!”
西林棠闻言,索性轻轻坐到床沿,拿起汤勺舀满汤药,小心递到他苍白唇边,嗓音柔软却带着执拗:
“宝爷,药放久凉了伤身,先喝了吧,等会儿奴婢再为您换药。”
宝忠骤然睁眼,一双沉寂冰冷的眸子死死锁住她。
“谁准你坐上来的?”
话音落下,沙哑声线狠狠牵扯身上未愈的伤口,剧痛骤然席卷全身,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西林棠心头一慌,勺中药汁险些泼洒出来,却依旧咬唇不肯退让,固执地举着药勺:
“宝爷,您先喝药好不好?奴婢是皇上指给您的人,伺候您本就是分内之事。”
这番话落在宝忠耳中,只觉得刺耳无比。
这场御赐结对,于他从不是恩典,而是强行套在身上的枷锁,是旁人拿捏,磋磨他的筹码。
宝忠闭眼强忍着皮肉的剧痛,再抬眼时眼底寒意更甚:
“听不懂人话是吗?非要咱家唤人把你拖出去?”
门外值守的小太监隐约听见屋内争执,局促地在廊下徘徊,不敢贸然进门劝解。
西林棠死死咬着下唇,指尖攥紧瓷碗,梗着脖子低声执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