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急得心慌意乱,膝盖在地上蹭得发疼,胡乱磕头,声音又急又哑:
“回皇上、皇后娘娘,枚选侍和蓉妃娘娘平日里无冤无仇,蓉妃娘娘怎么会派奴才去杀她啊?
况且蓉妃娘娘怀着龙胎,日日都在翊华宫养胎,哪有心思去害旁人?求皇上明鉴!”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是要把所有话一次性倒干净,可说得越多反而越慌,越慌就越出错。
“蓉妃娘娘若要杀人,怎么会挑枚选侍……她若是非要除掉谁,也该是……是像从前柳嫔那样……”
他说到这里猛地停住了,像是被自己的话狠狠扇了一巴掌,脸色刷地白了。
皇上瞳孔骤然一缩:“柳嫔?”
(下)
逢春的脊背僵住了,一动不动。他跪在那里,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碎片,拼在一起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他想起那个哑奴,那双狠毒的双眼,像两把没开鞘的刀,冷冷地钉在他脸上。
哑奴把他绑在藏书阁的暗格里,拿刀抵着他的脖子,一个字一个字警告他。
“你要是敢出去供出我和江朔宁的事,我就告诉蓉妃你背叛了她。以蓉妃的手段,你必死无疑。”
他当时发了誓,咬死了不说。然后就被哑奴打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自己就已经落皇后手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绑在盼亭湖,也不知道为什么蓉妃忽然就成了谋杀枚选侍的凶手。
碧缇指着他说“就是他”的时候,他脑子里是空的。
可他瞬间明白了。
哑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藏书阁。
绑他、打晕他、把他扔在盼亭湖,都是作的局。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刀已经贴了上去。
皇后微微蹙起柳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怎么又和柳嫔扯上关系?”
她心思一转,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皇上听:
“本宫当时就觉得奇怪……柳嫔性子一向张扬,就算伤了嗓子,也不至于自缢。她那样的人,是会咬着牙活到最后一刻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想来,柳嫔无故自缢,确实藏了太深的蹊跷。只是那时谁也没往那处想。”
皇上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指节攥得发白,猛地拍在案上:
“蓉妃到底还做了多少事!你若还替她瞒着,朕就绞了你全家!”
逢春吓得浑身一颤,连连磕头,额头砸在金砖上咚咚作响,哭得气都喘不匀:
“皇上饶命!奴才招!柳嫔娘娘……确实不是自缢。是蓉妃娘娘指使奴才勒死她的。
起因是说柳嫔的父亲弹劾了她父亲的人,才让奴才动的手……”
话毕,殿内静了一瞬。
皇上坐在软塌上,手还停在案上,指节绷得发白。
皇后站在一旁,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像在听一件她已经猜到了的事,只是终于等到了亲口证实的那一刻。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逢春发抖的脊背上。
皇上慢慢收回手,指节一根一根松开,垂落在膝上,声音不高,却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
“蓉妃,竟敢涉政……朕记得她当时还在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