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而在这时,苏哲又缓缓道出两句。
“妙!好一个上字!好一个入字!可谓是把苔藓和青草写活了!”
“苏解元着实大才,我的书房也是这般简陋模样,只是日日看在眼里,怎地却想不出来这般清雅绝妙的句子!”
“苏解元来时之路坎坷,从这两句便可见一斑了!”
这两句一落下,场内赞许声立刻不绝于耳,不少人纷纷连连颔首。
便是那些北方士子们,虽然心中存有些不忿,可此时此刻却也全然想不出一句反驳之语。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可以调素琴,阅金经。”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苏哲又缓缓道。
这一身一句,听得孔维森已是微微闭上眼睛,跟着轻轻咏哦起来,只觉得此刻原本因为朝堂而浮躁的心境,都已是变得平和起来,更是因这字字珠玑的文字,而齿颊留香。
甚至,他都忍不住想起了当初还在寒窗苦读时的那间小小书斋。
他也是寒门出身,那逼仄简陋的书斋,可不就是如此,虽然遍地青苔,满眼草色,可是,他在那陋室之内,行的却都是风雅之事,见的也都是风雅之人。
坐而论道之时,莫说是出身家境,便是肚饿都忘的一干二净。
裴九韶脸上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嘲弄,反倒是变得难看万分,甚至连额头都忍不住沁出了一层汗珠。
他在对比,在拿他心中方才想出来的骈体铭文和苏哲这篇进行对比。
只可惜,结果是惨烈的。
人比人得死。
文章比文章,写文章的人也要去一头撞死。
他竭尽所能想出来的那几句,便是给苏哲这篇提鞋都不配。
“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
这时候,苏哲又淡淡两句。
场内众人闻得此言,心头顿时猛然一震,旋即赞叹不已。
诸葛亮,曾隐居草庐,可之后却成就一代名相,定天下三分;扬雄,也曾困守陋室,可之后却著书《太玄》、《法言》,终成一代文宗。
这两个典故并排而出,便如是巍峨高山般矗立。
今日的陋室,未必不是他日腾飞的起点。
而这文章,又哪里还是在写书斋陋室,分明是在写千百年来,寒门读书人那份不坠青云之志的风骨和志向!
“孔子云:何陋之有?”
这是,苏哲面带笑容,道出了最后一句。
场内鸦雀无声。
一道道目光,怔怔看着苏哲。
他们知道,苏哲这句话是在点题,也是在为全文盖棺定论。
这句话,原本出自《论语·子罕》,为“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苏哲此刻只引后半句,把‘君子居之’四字隐去,既是谦逊,又是自信!
是君子,非君子,文章在此,不必自夸,事实已然自明。
所有人的脑袋里,此时此刻只剩下一个声音:
此文,可传千古矣!
此文,可为千古铭文之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