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峰的晨雾还没散尽,天衍宗的钟声却已经乱了。
不是晨课那种悠长沉稳的九十九响,而是急促、焦躁、带着灵力震颤的连击——像有人拿剑柄狠狠砸在铜钟的脊梁上,一下又一下,把整座山门从睡梦里硬生生拽出来。
巴宝贝是被灵珠子一爪子拍醒的。
“醒醒!出大事了!”三花猫蹲在她枕头边,尾巴炸成一根鸡毛掸子,圆眼睛里全是弹幕式的惊恐,“聂海龙被锁在问心台了,掌门亲启禁阵,全宗长老都到了,苏清寒那张冰脸都快冻裂了!”
巴宝贝一个激灵坐起来,头发还支棱着一撮呆毛,睡意瞬间被掐得干干净净。
她昨夜才刚把“让大师兄喝下爱心奶茶并收获一个微不可察的笑”这个S级任务交掉,系统还给她结算了【沙雕值+888,获得道具:不会晕剑的薄荷糖×3】。怎么一觉醒来,画风就直接从《清虚峰日常蹦迪实录》切到了《宗门公审灭世预备犯》?
“什么情况?”她一边往身上套那件印着大红火锅图案的外门弟子服,一边含糊地问。
灵珠子语速飞快,活像在播一条紧急插播新闻:“魔道那边的‘血影令’今早被人塞进了掌门书房,上面拓了大师兄的剑印,还有他三日前在剑窟里私藏的那张‘九幽灭世阵图’的残页!现在全宗都炸了,说聂海龙早有堕魔之心,藏阵图、通魔道,要当场废了他的剑心!”
巴宝贝系腰带的动作猛地一顿。
九幽灭世阵图。
那是系统早年就在她任务面板里标过红的东西——【警告:该道具为男主黑化灭世核心触发器,请宿主务必在阵图启动前销毁】。她之前还盘算着哪天趁师兄抚琴时带一群灵兽去院前蹦迪,顺手把那张图当垫桌布偷出来,谁成想,它先一步成了钉死聂海龙的罪证。
“剑印能伪造,阵图能栽赃,但全宗没人愿意细想。”巴宝贝低声嘟囔了一句,把那颗薄荷糖塞进嘴里,推门就往外冲,“……就因为他是‘最可能堕魔的那个人’,所以一点风吹草动,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果然如此’。”
灵珠子跳上她肩头,难得没吐槽,只是小声嘀咕:“宝贝儿,这回可不是社死任务能解决的了。”
“我知道。”她脚步没停,风灌进袖口,“但有些话,总得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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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台。
整座天衍宗最高的石台被一层冷白的禁阵光幕罩住,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各峰长老与内门弟子,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聂海龙就站在光幕中央。
他还是那身素白剑袍,发冠一丝不乱,神色温润得像往常清早立在回廊下等她来送点心的模样。只是巴宝贝太熟悉他了——他垂在袖中的左手指尖,正极轻、极慢地捻着一点看不见的东西,那是他每次戾气要溢出来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像在把一整片深渊悄悄捏碎在掌心,不让人看见。
台上传来执法长老冷硬的声音:“聂海龙,血影令剑印与你本命剑‘无极’同源,阵图残页上亦留你神识烙印。你还有何话可说?”
聂海龙抬眼,淡淡一笑:“无话可说。”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把台下本来还在窃窃私语的声浪一下子掐灭了。
苏清寒攥着冰绫站在掌门身侧,眉心蹙得发白,开口时声音却稳:“父亲,师兄从不曾通魔。那日剑窟我与他同入,他取阵图是为封印,并非私藏。”
“清寒。”掌门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沉压,“你与他同脉情分太深,怕是看不真切。”
“不是看不真切,是不敢信自己看错了人。”林风眠抱着手臂站在人群边缘,平时那点奸商式的笑意全收了,低声接了句,“这买卖亏啊——还没查就先定罪,全宗的口碑可都押在‘宁肯错杀’这四个字上了。”
台上的聂海龙却连目光都没往旁人身上落一下。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视线穿过光幕、穿过人群,轻轻落在刚挤到最前排的巴宝贝身上。
那一眼很浅,却像在说:你来了啊。
又像在说:别过来,这里脏。
巴宝贝迎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抬手就拍了拍禁阵光幕——啪的一声,在死寂的问心台上响得离谱。
“执法长老,弟子有话要说!”
全场刷地看向她。
那眼神里全是复杂:有清虚峰老熟人无奈的叹气,有别的峰弟子“这沙雕小师妹又来整什么活”的茫然,也有几个素来嫌她闹腾的长老眉心一拧,觉得这种严肃场合她不该蹦出来添乱。
巴宝贝却不在乎那些目光。
她站得笔直,红火锅图案的衣襟被风吹得鼓起来,声音清亮亮的,一点没抖:
“我说——我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