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玉冠,眉心一道黑线。
聂海龙。
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得可怕。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像暴风雪前的天空。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落在那层空书架上。
"丙字区,第三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倒是找得到地方。"
巴宝贝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脸上不动声色。
"师兄?你怎么——"
"藏书阁的监控阵法,三息的干扰符,千面符模拟林风眠的气息。"他一步步走进来,靴子踩在铁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你从进门开始,每一步都在我眼里。"
巴宝贝:"……"
所以她刚才那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全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表演?
"你一直在跟着我?"
"不是跟着。"他走到她面前,距离不到一尺,"是等你来。"
"等我?"
"我知道你会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深渊,但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把深渊封在了冰层下面,"从你昨天问我父母的事开始,我就知道。"
巴宝贝张了张嘴。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拦你?"他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因为我想看看,你能查到哪一步。"
"然后呢?"
"然后我来决定,要不要让你继续查下去。"
空气凝固了。
巴宝贝突然意识到,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以为自己在暗处,在偷偷调查。但实际上,从她找林风眠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线索都在被他看着。
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故意让她查。
"师兄。"她深吸一口气,"你父母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聂海龙沉默了很久。
久到禁书区里的禁制波动都平息了,久到巴宝贝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他终于开口,"也少得可怜。"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禁书区的墙壁泛起涟漪,像水面被石子打破。涟漪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两个模糊的人影,一男一女,站在断魂崖边,背后是翻涌的黑雾。男的背着剑,女的抱着一个襁褓。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的。
"这是……"
"我七岁之前的记忆。"聂海龙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们把我放在崖边,然后走了。我以为他们是去办事,结果等了三天,没回来。"
巴宝贝的喉咙发紧。
"后来呢?"
"后来宗门找到了我。说他们是叛徒,通缉令贴满了山门。我信了十年。"
"十年?"
"直到十五岁那年,我第一次道心破碎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空中又划了一下,画面切换——这次是一枚玉简的虚影,上面刻着两个字。
归墟。
"我父母的剑意里,残留着''归墟''的气息。"他说,"不是沾染,是主动留下的。就像……他们去那里,不是叛逃,是赴约。"
巴宝贝的脑子飞速转动。
赴约。
二十三年前,聂海龙的父母去了断魂崖,去了"归墟"所在的地方。宗门说他们叛逃,但真相可能是——他们去执行某个任务,然后死在了那里。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是卧底?"
聂海龙看了她一眼。
"想过。"
"那为什么不告诉宗门?"
"因为证据。"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没有任何证据。只有我道心破碎时看到的那些碎片,说出去,没人会信。掌门只会认为我入魔前兆,加重封印。"
他垂下眼。
"而且……我不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真相,还是魔念制造的幻觉。"
巴宝贝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查。
他是不敢查。
因为他的信息来源是"道心破碎时的幻觉",而这个来源本身就不被信任——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些画面是真是假。
一个在真相和疯癫之间走钢丝的人。
她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袖子。
"师兄。"
"嗯?"
"你给我看这些,不怕我跑了?"
他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眼神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