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陆怀瑾:“汉王雷霆手段,旬日之间鲸吞西齐四州之地,兵锋之盛,当世罕匹。然则,汉王可知,此举……已破了天下均势?”
他顿了顿,观察着陆怀瑾的反应。
陆怀瑾依旧没看他,只是垂眸看着盏中沉浮的茶叶。
安如山眉头微蹙,继续道:“大夏崩殂,我大燕、大雍,与殿下新立之汉,各据一方,本是相安。殿下骤然吞齐,疆域暴涨,虎踞中原腹地……这,恐怕不是天下之福,亦非殿下之福。”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郭嘉的眉梢动了动,正要开口。
安如山却猛地一抬手,从宽大的袖袋里,取出一卷陈旧泛黄的羊皮地图。
他“唰”地一声将地图展开,动作利落而充满压迫感。
地图很大,他双手擎着,缓步走到殿中光亮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某几个区域。
“汉王殿下请看!”安如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此处,沧州。此处,赤州东境三郡。还有此处,荒原南部两县!这些地方,百年前,皆是我大燕故土!是我大燕太祖皇帝龙兴之地!”
他的手指用力戳着羊皮,发出“咚咚”的闷响。
“今日,本督代表大燕,向汉王殿下,请回这些故土。”安如山收起地图,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怀瑾,一字一顿,“这既是物归原主,亦是……汉王殿下,对我大燕应有的‘尊重’!”
殿内一片死寂。
连甲士们沉重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沈崇安站在安如山侧后,脸上温和的笑意早已消失,眉头紧锁,几次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却又强自忍住。
陆怀瑾终于抬起了眼。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接触,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他看向安如山,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嘲讽。
“安都督,”郭嘉再次上前一步,挡在了陆怀瑾与安如山目光交汇的路径上,声音清晰而冷冽,“此言大谬。沧州,赤州东境及荒原诸地,向属西齐治下,历百年承平,户籍田册俱在。西齐既亡,其疆土法统,自当由承继者——我大汉国接掌。何来‘大燕故土’一说?更遑论‘物归原主’?”
安如山猛地转头,盯向郭嘉,眼中厉色一闪:“郭丞相!你是在质疑本督?还是在质疑我大燕太祖皇帝的赫赫武功?”
他冷笑一声,声音压低,却更显阴沉:“郭丞相,本督问你一句。这天下事,究竟是你汉王陆怀瑾一人说了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肃立的汉军将领和甲士,最后又钉回陆怀瑾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讥诮的弧度:
“……还是,该由天下各诸侯帝王,共——同——商——议?”
“共同商议”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威胁与蔑视。
这是在质疑陆怀瑾的统治合法性,是在挑拨汉国与周边势力,更是在暗示,大燕有能力联合其他势力,对汉国施压。
沈崇安终于忍不住了,他抢上半步,对陆怀瑾和安如山分别拱了拱手,脸上堆起和缓的笑容,打圆场道:
“汉王殿下,安都督,二位息怒,息怒。此事关乎重大,涉及疆土法统与两国邦交,非一朝一夕可决。不如……我们坐下来,从长计议?慢慢商议,总能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法子,和气为贵,和气为贵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