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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旱灾现天机,万石破敌谋(3 / 3)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攻讦。

他走在邺城略显冷清的街道上,昔日对他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的官员商贾,此刻或避之不及,或投来隐秘的嘲讽目光。

他忽然想起云浅浅。

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只以为是陆怀瑾附庸的商贾女子。

原来,他错了。

错得离谱。

那不是附庸,那是另一柄,更锋利、更无声,也更能致命的刀。

北疆,建邺城。

云家商行总号深处,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巨大的沙盘旁,云浅浅和白青崖、柳依依等人站着。

沙盘上,代表大燕的区域,插满了代表“粮食流出”和“财富流入”的细小旗帜,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白青崖手捧一份厚厚的账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字句清晰,念出的每一个数字,都足以让在场任何人倒吸一口凉气。

“……黄金,折合白银,共计七百八十七万两。各类珠宝、古玩、珍奇,初步估价不低于三百八十万两。田契、房契、矿山契约,涉及大燕七州三十余县,后续变现潜力巨大。此外,还购入、交换得精铁二十万斤,硝石五万斤,各类工匠及家眷三百七十二口,耕牛七千头,良种若干……”

他合上账册,看向云浅浅,眼中是近乎崇拜的光芒:“夫人,此番所得,粗略估算,足以再武装、供养两个满编的北疆军团,征战一年半而无虞!”

柳依依也难掩激动:“夫人,不仅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更掏空了大燕国力之本!李斯倒了,大燕元气大伤,短期无力再对我北疆构成威胁!”

云浅浅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太多喜色。

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带着北疆特有的、清冽干燥的气息涌进来,吹动了她颊边一缕散发。

远处,建邺城城万家灯火,安静祥和,仿佛远方的战火与崩坏从未发生。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微凉的空气。

“还不够。”她忽然轻声说。

白青崖和柳依依都是一怔。

云浅浅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李斯只是倒了一个丞相,大燕根基未垮,缓过来,仍是心腹大患。此番收获,是本钱,但要定天下,还需更快,更稳。”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洁白的信笺,提起笔。

墨是新研的,带着淡淡的松烟香。

她没有犹豫,笔锋落下,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只有寥寥数行,却重若千钧。

写完,她吹干墨迹,仔细折好,装入一个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用火漆封口。

火漆上,印的不是云家商行的徽记,而是她自己的私印,一朵小小的、精致的云纹。

“柳依依。”她唤道。

“属下在。”

“用侯爷走时留下的最隐秘、最快的渠道。”云浅浅将信递过去,指尖在那云纹上轻轻拂过,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真实的暖意,“送给他。告诉他……”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夜风:

“钱粮已足。”

“夫君可定天下。”

柳依依双手接过信,只觉得这薄薄一片纸,承载着北疆所有的底气与期盼,沉甸甸的。

“遵命!”

信被迅速带离,融入夜色,奔向千里之外的洛阳,奔向那个正在烽烟中擘画山河的身影。

云浅浅重新望向窗外的夜空。

星河低垂,广袤无垠。

侯爷,你看到了吗?

后方无忧,只待你剑锋所指,便是万山无阻,四海归心。

千里之外,洛阳城头。

陆怀瑾刚刚议完一轮军务,正独自凭栏,望着北方出神。

夜风带着中原战火余烬的气息,吹拂着他玄色的衣袍。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那是云浅浅在他出征前,系在他剑穗上的。

亲卫统领脚步轻快地登上城楼,双手呈上一封看似普通的信件。

“侯爷,北疆急信。”

陆怀瑾接过,指尖触到火漆上那熟悉的、独一无二的云纹印记时,心口微微一热。

他挥手屏退亲卫,独自在城楼角落,借着远处火盆摇曳的光,小心挑开火漆,抽出信纸。

娟秀却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只有那两句话。

十个字。

钱粮已足。

夫君可定天下。

没有缠绵细语,没有家长里短,只有最简练、最确凿的告知,和最深沉、最滚烫的托付与信心。

陆怀瑾看着,看了很久。

城楼下的巡夜更鼓隐隐传来,夜色深沉。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却卸下了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后顾的隐忧。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贴着里衣收好。

然后,他重新走到女墙边,双手按在冰冷的砖石上。

目光所及,是中原沉沉的夜,是西凉已平、北狄暂退、东边和南边依旧虎视眈眈的广阔天地。

但此刻,他的眼神,再无凝重。

只有一种洗尽铅华的平静,与一种洞悉未来的锐利。

风起云涌,棋局已至中盘。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城墙。

咚。咚。咚。

每一下,都沉稳有力,如同敲响了决定天下命运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