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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干不了这活儿,趁早走吧(1 / 2)

陈文华出了劳动局那栋小楼,太阳正当顶。

光砸下来,得他眼前发花。

他站在台阶底下,不知道该往哪儿迈。

……

街道对面有家国营饭店。

陈文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摸了裤兜里那张十块钱。

他过了马路,推门进去。

饭店里头人不多,陈文华走到柜台前。

“一碗素面。”

“五毛。”

他掏出那十块钱,找回九块五。

面端上来。一只粗瓷大碗,飘着两根青菜,几点油星。

陈文华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他放下筷子。

胃是饿的。

半年牢饭把他的胃熬小了,可这会儿那点饿意压在喉咙底下,怎么也涌不上来。

他抬起头。

饭店那面墙上,贴着一排招工启事。红的,白的,黄的,密麻麻钉了一墙。

陈文华的视线从最左边那张开始挪。

一张一张。每一张后头都跟着那四个字。

政审合格。

那四个字,成了一道墙。

把他挡在外头。

陈文华的视线一张往右挪,挪到最角落。

那儿贴着张红纸,被人撕过,边角不齐整,缺了一块。

他盯着看。

纸上印着几行字……

砖瓦厂招力工。

要求:身体健康,吃苦耐劳。

不限文化。不限政审。

日结三元。

陈文华盯着“不限政审”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砖瓦厂。

他记得那地方。在城南窑场那一片,一进伏天就热得跟蒸笼一样。

窑里烧砖的火,几十度,光着膀子的力工往里头送坯子,一个个晒得黢黑,背上的汗淌成了河。

物资供应站那阵子,他押车去窑场拉过一回砖。

在窑口站了不到十分钟,那股热浪烤得他直往后退。他当时还跟司机说,这地方,给多少钱也不来。

现在他站在饭店里头,盯着那张红纸。

比他从前在供应站那点工资,高不了多少。

可那是命换的。

陈文华喉咙动了动。

他从前是不正眼瞧这种活儿的。

城里的少爷,物资站的库管,逢年过节供销社发福利、个体户递好烟的人……那种人,怎么会去窑场当力工?

劳动局那个窗口,已经把话挑明了。

国营单位的门,对他关死了。

临时工的门,也关死了。

剩下的门,就是城郊那些个体户,就是这种不限政审的窑场煤场。

恍如隔世。

这四个字,今天在他脑子里冒出来不下十回了。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这件白衬衫。

穿这件衬衫去窑场?

头一天就得废。

陈文华的喉咙又动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早上下楼,陈国海的反应。

这个家,已经不指望他了。

陈文华盯着那张红纸。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是被张韬偷走了命的人。

本该是他享的二十年福,叫张韬享了;本该是张韬下地放牛的命,落到了他头上。这账,是张韬欠他的。

可现在,没人这么算账。

陈国海不这么算。陈秀春不这么算。

法院不这么算。劳动局那个窗口,更不这么算。

全世界就他一个人,还揣着这本账。

这本账,到底是谁欠谁的?

陈文华没往下想。

他怕往下想。

他站起来。

陈文华没去管那碗没动几口的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