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满洲冷冽的晨风吹散了笼罩十八道沟的残雾。
张之维走在最前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布满车辙印的积雪。
李慕玄和陆瑾跟在后面,三人的呼吸在半空中化作团团白气。
翻过最后一道土坡,本溪县城南门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一抹微弱的阳光刺破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那缕光线恰好落在南门最高处那根竖起的旗杆上。
一颗双眼翻白、嘴巴微张的头颅正挂在旗杆顶端,随着寒风轻轻摇晃。
猩红的血液顺着旗杆冻成了暗褐色的冰棱。
张之维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颗头颅。
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指尖在袖口里下意识地搓捻了两下。
那是属于关东军中将森连的脑袋。
陆瑾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顺着大开的城门向内望去,胃里止不住地翻江倒海。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长街,如今连一块完好的砖块都找不出来。
残肢断臂和焦黑的血肉铺满了大半个街道。
被黑砂消融后剩下的惨白骨骸,像是在控诉着昨夜经历的非人折磨。
李慕玄咽了口唾沫。
他加快脚步走近城门,脚底踩在凝固的血污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视线尽头,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正踩着废墟的砖瓦,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苏白白衣胜雪,连衣摆上都没沾染半点灰尘。
他步履轻盈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刚散完步。
陆瑾快步迎了上去。
他抬起手,用力捶在苏白的肩膀上。
“苏兄,你这真是神仙手段了。”
陆瑾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叹。
他环顾四周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今天算是让我们这几个土包子开眼了。”
李慕玄凑到跟前,眼底燃着灼热的光芒。
他搓着双手,目光在苏白身上来回打量。
“不愧是你啊苏兄,昨晚这动静,简直把整个满洲的天都捅了个窟窿。”
李慕玄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几分狂热。
“我以后绝对不能被你落下太远,不然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认识你。”
陆瑾听到这话,忍不住打趣起来。
“你之前在龙虎山上,不是还叫嚷着要超过苏兄吗?”
陆瑾挑起半边眉毛。
“怎么现在只求不被落下了?”
李慕玄切了一声,毫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
“我咋超过?”
他拍了拍腰间的短刀,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又不傻,这辈子能追在苏兄后面看到他的背影,我就谢天谢地了。”
李慕玄这番话少了几分往日的桀骜,却多了几分真性情。
苏白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三个身上还带着血腥味的同伴。
他并没有因昨夜的战绩而流露出半分傲慢。
苏白伸出手,替陆瑾拍去了领口的一片碎雪。
“昨晚的活儿干得不错。”
苏白语气温和。
他目光扫过张之维破损的道袍和李慕玄发酸的手腕。
“要是没有你们在十八道沟拖住那十多个东洋顶尖高手,我的侧翼早就被包抄了。”
苏白看向张之维。
“那些东洋异人虽然手段诡异,但对上你们,也算是他们倒了八辈子血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