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谷深处的狂风裹挟着血腥味,在犬牙交错的岩壁间呜咽作响。
刺目的白光撕裂了黎明前的夜空,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雷鸣,最后一名一刀流武士的身躯化作焦黑的碎块。
与此同时,三丈外的积雪轰然炸开。
李慕玄反手一拧,无形的倒转八方力场骤然收缩,将一名企图遁地逃窜的阴阳师脖颈硬生生扭成了麻花。
尸体噗通一声栽倒在冻硬的雪窝里,激起一片猩红的冰碴。
“呼……咳咳!”
陆瑾再也撑不住发软的双腿,一屁股瘫坐在堆叠的尸体上。
他身上的白袍早就被各色鲜血染得辨不出原样,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喘息都带出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这帮东洋杂碎,到底塞了多少人过来。”
陆瑾抬手抹了一把糊在脸上的血泥,指尖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体内原本充盈如实质的逆生三重白炁,此刻只剩下游丝般的一缕,连维持表层皮肉的愈合都显得有些勉强。
“少说也有百十来号精锐。”
李慕玄靠在被削断半截的青石旁,毫无形象地揉搓着酸胀的右臂。
“小爷这辈子都没一口气杀过这么多人,手腕子酸得连刀柄都要捏不住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冻得梆硬的麦饼,用发麻的牙齿狠狠咬下一块,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张师兄,你那雷法刚才放得挺痛快,现在还能挤出几道电弧来不?”
李慕玄斜着眼,看向不远处盘膝坐下的高大青年。
张之维身上的道袍被割裂出七八道口子,露出底下泛着青紫的皮肉。
他原本笼罩在体表那层璀璨夺目的金光,此刻早已黯淡无光,只在指缝间偶尔闪过两点微弱的金色火星。
“你当贫道体内的炁是水井里打上来的不成?”
张之维没好气地掀起眼皮,甩了甩被雷法反震得有些发麻的右手。
“新阴流那几个老家伙的刀快得很,贫道为了护住你们两个的后背,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他嘴上虽然在抱怨,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起一丝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这帮蛮夷的刀法确实有点门道,可惜脑子不太好使,非要往贫道的巴掌上撞。”
陆瑾听到这话,忍不住扯动嘴角笑骂了一句。
“你就吹吧,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差点被那老鬼的拔刀术削掉半只耳朵。”
张之维眼皮一跳,摸了摸耳朵边缘渗出的血珠。
“那是贫道故意卖的破绽,兵法有云,示敌以弱懂不懂?”
“得得得,你天师府的绝顶高徒怎么说都有理。”
李慕玄把剩下的硬饼塞进嘴里,费劲地咽了下去。
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山风呼呼地吹过林梢。
整整一个后半夜的车轮战,他们三人在这处隘口硬生生截杀了三批企图增援本溪的东洋异人。
雪地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断刀、碎符和残破的式神纸偶洒得漫山遍野。
陆瑾仰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有些放空。
“苏兄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还在互相拆台的张之维和李慕玄同时收敛了笑容。
李慕玄摩挲着腰间的短刃,眉头微微皱起。
“本溪可是鬼子的重镇,听说驻扎了整整一个守备大队,还有不少装甲车和重炮。”
“他一个人带着那些影子,真能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张之维从雪地上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冰屑,神色多了一抹肃穆。
“苏兄的手段神鬼莫测,但这世上的枪炮可不讲什么宗门规矩,几十门山炮一起轰下来,连山头都能削平。”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三个年轻人的心口都不由自主地沉了沉。
他们虽然自负天赋异禀,可面对成建制的现代化军队,那种人力难以抗衡的压迫感始终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隆——”
脚下的冻土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碎石顺着两侧的悬崖不断滚落。
远处的天际线尽头,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伴随着成千上万道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如同滚滚闷雷,正以惊人的速度从本溪方向朝着十八道沟峡谷汹涌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