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黑暗如汹涌潮水,倒灌、填塞整座幽深地宫。
黑袍人静静端坐棺椁之上,未曾抬手,未曾动势,周身弥散的恐怖威压便篡改了整片空间的秩序,千百倍重力轰然镇压而下,将空气挤压得凝滞僵硬,连风声尽数湮灭。
“噗——”
鸦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尚未坠落地面,便被那无形的恐怖吸力强行拉扯、撕裂,化作漫天细碎血雾,消散在沉沉黑暗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存。
“老东西,你自诩的逆天改命,到头来,不过是养了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回来白白送死。”
黑袍人的嗓音沙哑粗粝,如同锈蚀铁片反复刮擦枯骨,刺耳刺骨,听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他那只枯瘦干瘪、宛若恶鬼利爪的手掌,死死扣住鸦的脖颈,如同拎起一只孱弱雏鸡,将人整个人悬空提起。
“这一口守墓人的心头血,虽沉寂寒凉数万年,滋味……依旧醇厚绵长。”
“放……手……”
鸦双脚悬空徒劳蹬踏,脖颈被死死锁闭,面色涨成青紫淤血之色,眼球剧烈暴突,濒临窒息。可他那双浑浊疲惫的眼底,依旧死死锁定不远处的苏晚,拼尽胸腔最后一丝气力,破碎嘶吼。
“晚……走!别管我!这不是你能……抗衡的!”
“聒噪。”
黑袍人眼皮未曾抬动分毫,指尖微微收力。
咔嚓!
一声清脆刺骨的骨裂巨响,骤然炸响在空旷死寂的地宫大殿,凄厉骇人。
鸦的脖颈以一种诡异扭曲的角度弯折,浑身力气瞬间被彻底抽干,身躯软软瘫垂。哪怕濒临身死,他那只枯瘦的手掌,依旧死死攥着黑袍人的袖口,不肯松开半分,执拗又悲壮。
“鸦!!”
苏晚双目瞬间赤红,目眦欲裂。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碎,极致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一路相伴、嘴毒心软的神棍,那个总嫌弃她麻烦、却次次挡在她身前,为她挡尽风雨、扛尽凶险的混蛋。
此刻竟像一件残破破旧的布偶,被肆意拿捏、悬于半空,生机渺茫,无声无息。
“别急。”
黑袍人语气淡漠,毫无半分波澜,裹挟着彻骨的残忍,“黄泉路孤寂,你们二人,正好结伴同行。”
他随手一挥,将鸦孱弱的身躯狠狠甩向角落。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响起,鸦的身体重重砸落在冰冷的青铜柱上,随即无力滚落,彻底沉寂在地,再无半点动静。
处理完这一切,黑袍人才慢条斯理地缓缓转头。
兜帽阴影之下,那双沉寂冰冷的眼眸,终于第一次真切、完整地落在苏晚身上。
那目光冰冷、漠然,不带丝毫人性温度,不似在打量一个鲜活的人,反倒像是审视一盘精心摆放的佳肴,或是一件失而复得、亟待取用的器物。
“吞天本源……”
他低声轻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惋惜。
“虽说稀薄黯淡了些,但修补我这残破枯身,已然足够。”
黑袍人缓缓从亘古青铜棺椁中直立起身。
身躯挪动的瞬间,棺椁内壁传来令人牙酸的沉闷摩擦声,一股远比先前浓郁百倍、腐朽死寂的磅礴死气,轰然爆发、席卷整座地宫,压得人神魂震颤。
“苏晚。”
他踩着棺台缓步走下,每一步落下,脚下坚硬的青石地砖便瞬间风化、崩解,化作漫天齑粉,随风消散。
“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便留下你的命,连同你背负的万古因果,一并葬在此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