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李芹的重头戏。
陈木没排戏,专门来片场看。
他搬了个马扎,坐在监视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
这场戏,是巧珍的高光。
村支书高明楼家的院子里,李芹已经就位。
她一身朴素布衫,头上包着条旧头巾,手里拎着一篮自家蒸的馍,站在院子当中。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追着加林哥满村跑的傻姑娘了。
她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恳切。
没有怨,没有旧情的纠缠,只有一个念头 —— 为高加林,求一个机会。
“实拍!”
演高明楼的演员,从堂屋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巧珍?你咋来了,马栓可好?”
李芹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
“明楼叔,马栓挺好的,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求个事。”
“啥事,你说。”
李芹深吸一口气,把话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清楚楚:
“高加林回来了,城里的工作没了,我听说村里小学缺一个民办教师,加林读过高中,有文化,他能教娃娃们读书。我想求您,把这个名额给他。”
高明楼皱起了眉:
“巧珍啊,你这…… 你如今已经是马栓的媳妇了,高加林当初那样对你,全村人都看着呢,你还来替他说话?”
陈木坐在监视器后头,看着李芹。
她轻轻低下头,又抬起眼。
眼眶,微微泛红了,却没有哭。
“过去的事,过去了。” 她轻声说,“我不是为我求他,是为村里的娃。加林有学问,白白种地,实在可惜。”
“可旁人要说闲话。” 高明楼迟疑道,“人人都会说,你心里还惦记着高加林。”
李芹的眼神,坚定起来:
“我心里分得清,我现在是马栓的女人,过日子我会好好过。可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私人恩怨,耽误了教书的机会。”
高明楼看着她,半晌没有言语。
李芹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半分卑微:
“明楼叔,人落难,不该被往脚下踩。他若是能去教书,也算是一条正路。求您多掂量掂量。”
高明楼长长叹了口气:
“巧珍,你这心胸,真是难得。”
李芹垂着眼帘,轻声道:
“我只盼娃们能多读点书,加林那一身学问,不该就这么埋在黄土里。”
镜头缓缓推近。
李芹的脸上,没有大哭,没有崩溃,只有一种克制的、隐忍的,温柔又充满力量的神情。
那不是恋爱脑式的卑微乞求。
那是放下私人爱恨之后,发自本心,最纯粹的善良。
“咔!”
闫建钢喊了停。
可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监视器后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久久没有移开。
片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院墙的声音。
闫建钢终于抬起头,看向李芹,缓缓地,鼓起了掌。
“芹子。”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感慨,“这场戏,你演绝了。”
李芹还站在原地,红着眼眶,有些不知所措:“闫导,我……”
“你先别说话。” 闫建钢摆摆手,“让我说。”
他站起来,走到李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
“巧珍这场戏,最难的地方在哪儿?在于克制。她要强撑着自己,去替一个曾经抛弃她的男人求情。她不能哭,不能闹,不能让人觉得她还爱着高加林,可她心里,又实实在在放不下那份惋惜。这个度,太难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