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老师,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踏实。”
“踏实就对了。” 李光富笑,“走,拍戏去,咱爷俩,今天把这德顺爷和高加林的戏,拍出个名堂来。”
这天拍的第一场,是德顺爷进城,劝变心的高加林。
县城通讯站外,李光富拄着旱烟袋,脸色沉重。
陈木站他对面,神情躲闪。
“加林,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今天我掏心窝子跟你说几句话。” 李光富开口,声音里是陕北老农特有的沧桑,“巧珍那么好的娃娃,你把人家撂在半路上,你作孽哩!”
陈木别开眼,声音发虚:“德顺爷,我…… 我跟巧珍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李光富 “啪” 地一拍旱烟袋,嗓门拔高:
“归根结底,你是咱土里长出来的一棵苗,你的根,该扎在这片黄土里!你现在就是个豆芽菜,根上一点土都没有,轻飘飘的,不知道你是要上天,还是要入地!”
这一句,字字诛心。
陈木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我有我的理想,我想往更远的地方走。”
“理想不能丢良心!” 李光富的语气,又重又急,“你苦了巧珍,到头来,也会把你自己害了,人常说,浮得高,跌得重,做人的根本,千万不能丢!”
陈木被骂得身子一颤,低下了头。
这场戏,过了。
闫建钢在监视器后头,暗自点头。
老戏骨就是老戏骨,这旱烟袋一拄,这嗓子一吼,德顺爷的魂,就活了。
紧接着,第二场,也是最重的一场。
黄土塬坡地,高加林失魂落魄,满眼空洞。
德顺爷坐在土崖边,抽着旱烟。
“听说你回来了,我特意在这儿等你。” 李光富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暖,“你的心,千万不能倒,也不要看不起咱这山乡圪崂。”
他抬手,指着四周的山川土地:
“就是这山、这水、这黄土,一辈辈养活咱们,没有这片土地,啥都不会有,只要肯劳动,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如今政策越来越好了,咱农村往后前程大着哩,屈不了你的才。”
陈木蹲在地上,声音沙哑,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德顺爷,我把一切都弄丢了,巧珍也嫁人了,活着没啥意思。”
“胡说!” 李光富 “腾” 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才二十四岁,怎么能有这种混账想法?一个男子汉,不怕跌跤,怕的是跌倒了不肯往起爬,那就成了死狗了!”
“巧珍那娃娃,是一块金子,是你亲手丢掉的。
但日子还得过。
活着,就还有机会。”
陈木的眼眶,红了。
他蹲在那儿,双手死死地攥着一把黄土。
黄沙从指缝里,一点一点漏下去。
他咬着牙,眼泪砸进土里,声音哽咽:
“德顺爷,我明白了。”
这一刻,镜头里,陈木的脸上,写满了悔恨、不甘、还有重生的希望。
闫建钢盯着监视器,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咔……” 他喊,声音哽了一下,“过…… 过了。”
片场,所有人都静默了。
老戏骨李光富,也红了眼眶。
他看着还蹲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的陈木,喃喃道:
“这娃,是真把自己,演进去了。”
陈木缓缓抬起头,满脸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