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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我,申请晋升(1 / 3)

八月末,莫蒂默见了和自己关系最好的达人,也就是皇家人类学学会那位老会长。

对方和莫蒂默导师的导师算是同期,有着一层人情在。

尽管如此,他还是拿出了一份文书。

上面写明:本人名下全部私人藏书、手稿、批注本及未归档草稿,自本人身故之日起,无条件归皇家人类学学会档案库所有,不作价,不附条件,不继承人异议。

老会长把文书看完,嗯了一声。

「莫蒂默,我本来以为你打算十年以後才走这一步的。」

十年以後,大概是莫蒂默给自己算准了这具身体会衰老死亡的日子。

临死前举行晋升仪式,想要藉助仪式效果,短暂看看上面的风景是什麽样子,这是不少大精通都会做的事情。

当然,目前没有一例成功晋升的例子。

即使真的完成了某一项伟业,过於衰老腐朽的躯体和精神也无法支撑完整的晋升。

「莫蒂默,我先告诉你一些消息。」

「您讲。」

「那位大师,不会在具体的某个地方。」

老会长说着话,屋子里的书卷轻轻飘动。

「你们这些人总以为坐在最顶上的大师要有一座殿、一口井、一片旷野。

有的有,典籍传统这位没有。」

「那一位的锚点,是所有还有人在读书的地方。」

莫蒂默刚想说些什麽,对方下一句话就让他悚然一惊。

「你这辈子,大概已经见过好几次。」

「……什麽?」

「你在帝都大学图书馆三楼借过一本一四三二年的抄本,柜台後面那个人跟你说过『这一本不外借』。」

「你在都柏林被人拦下来,说你的条子上少个签字;

你在布拉格的地下三层找深渊传统的书目,有人替你把灯调亮了点。」

「凡是有人翻书的地方,祂都可能在。」

莫蒂默坐在那里,半天没能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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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在图书馆里跟多少人说过什麽,他根本记不清。

老会长继续说着。

「既然哪里都可能有,就等於哪里都不一定有。」

「不过我和祂同一传统,所以能给你一个大致的方向。」

那支笔重新提了起来,写出一个地点。

「十月最後一周,米兰的安布罗西亚纳图书馆,你有30%的概率遇到。」

要是李察在这里,他大概会有种强烈的既视感:这说法和在固定地点抓获稀有宝可梦一样。

莫蒂默当然不会知道什麽是宝可梦,但他同样觉手。

「为什麽是米兰?」

「因为那间图书馆是最早对所有识字的人开门的几间之一。」

书卷缓缓飘动,组成那座图书馆的模型。

「还有个原因,你自己也想。」

「……战争。」

「对,往北一百里在挖壕沟,往南在往地窖里搬箱子,整个亚平宁半岛的人都在把纸往山那边运。」

「纸动的时候,祂会更容易被撞上。」

莫蒂默站起身,把那份文书推了过去。

「会长,还有70%概率……」

「放心,不会有什麽危险。

最多就是你在那间屋子里坐一天,什麽都不会发生。」

也是因为这些提示,莫蒂默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那个管理员是什麽时候进来的,门和地板有没有响,他一点都没察觉。

这人脑袋耷拉着,四十来岁,个头中等,耳後别着一支铅笔。

和所有疲惫的图书馆管理员没什麽区别。

祂看着满屋子的烟,伸出手在自己面前很夸张地扇了两下。

「先生,您为什麽要在阅览室里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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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蒂默僵在椅子上。

「那个烟……」那人抬起下巴,朝天花板努了努。

「……已经从门缝里出去了,走廊上现在全是,楼下都以为着火了。」

莫蒂默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这个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曾经设想的场景是这样的:

整间屋子以太翻上来,帷幕从中间裂开。

大师会藉助什麽物品开口,说一句他听不懂但足以让他往後余生都睡不着的话。

他甚至准备好了在那一刻把脊背挺直,扶正老花镜,浑不在乎的来上一句:

我叫莫蒂默,典籍传统大精通,於帝都大学执教百年,我已经准备好践行我的道途。

结果现在……这位图书管理员满脸嫌弃的看着那摊纸灰,用铅笔指了指那个血写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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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莫蒂默啊,你在当代大精通学者条目里排行二十七。」

莫蒂默等着对方的下一句话。

那人把铅笔重新别回耳後。

「我上来的时候在想:又是哪个研究生在抽菸斗。」

「结果是个一百二十岁的老先生,在我的阅览室里烧他自己的手稿。」

莫蒂默忍不住纠正:「是一百二十三岁。」

管理员抬起眼。

在这场对话里,祂这才第一次真正看见莫蒂默。

「……一百二十三岁,抱歉,我记性不好。」

祂显然在说谎,而且完全没打算装。

「跟我来。」

管理员转身就走,莫蒂默把铜盆抱起跟在後面。

楼梯在馆里最深处,窄到两个人不能并排。

越往下,架子上的书籍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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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边走一边说话,说的全是些没头没尾的事。

「……您小心,第十一级那块石头松了。」

「上个星期来了三个大学生,说要看但丁的亲笔。

这世上没有但丁的亲笔,我跟他们解释了好久,他们不信,说我藏私。」

莫蒂默抱着铜盆跟在後面,忽然很想笑。

这一段路他数着台阶走。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他试了一次。

就一次。

他把灵感收到极淡,极轻地往前面那个人背上贴了一下。

贴上去以後,他读到了一张卡片,上面用铅笔写着三行:

着者不详。

册数:一。

附注:本件仅供馆内阅览。

莫蒂默把灵感收了回来。

自己见过不少达人,有一位来的时候整条街的风停了;

另外一位来的时候,满室的纸自己飞起来又落回原位。

他当时站在旁边,虽然敬畏达人的力量,但不觉什麽稀

这样的庞然大物挤进了一间很小的屋子,物质层被折腾到哢嚓作响,理所应当。

今天这一路,帷幕动都没动。

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它的屋子。

不,这一位不仅仅是「在」这里。

老会长说过:那一位的锚点,是所有还有人在读书的地方。

既然是所有……自己小时候在乡下教区只有三排架子的阅览室里,那个坐在窗边打盹、被他吵醒了也不生气的老头。

是不是祂?

莫蒂默觉下那级台阶忽然有点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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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个人回过头。

提灯照上来,把那张脸照点滑稽。

「先生,您刚才读我了。」

莫蒂默的手指在铜盆边沿上抠出了白印。

「……是。」

「读出来什麽了。」

「一张卡片。」

那人把灯换了只手,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我就是一张卡片。」

祂转回身,接着往下走。

第四层尽头是一张柜台,柜子後的书架一直排到黑暗里,看不见头。

管理员把提灯挂到钩子上,绕到柜台後面,弯腰从台面下取出一本厚册子,哗啦啦翻了十几页。

「……就是这里,条目二十七,莫蒂默。

「入册:一八一七年。」

一八一七年,那一年他刚毕业不久,从助教位置上被人一脚踢进外勤队,跟着导师在诺森伯兰的荒原上啃了三个月冻硬的面包。

那时候,整个帝国还在为滑铁卢後的债务发愁。

报纸上天天登谷物法,街上天天有人骂议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