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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卤(1 / 3)

运河织成的网下全是火光。

帷幕下一层压着一层,最下面那一层穿着短衣,手边横着长弓;

再上来是胸甲和长矛,胸甲上的锈是三百年前的锈;

再往上是一排红外套,扣子跟队伍里那个人身上一模一样;

最上面那一层是今晚新铺的,还热着。

这片地被人用战争来耕种,算是真正的兵家必争之地。

一茬一茬地种,一茬一茬地收,收完翻一遍土来年再种。

离地一人多高的地方,挂着最新的一层黄绿毒气。

不只物质界那一层,帷幕後这一层同样极具侵蚀性。

它铺得又平又匀,从西边一直铺到东边望不见的地方。

有人在整条战线上铺开一张桌布,等着人来入席。

「你们知道我现在觉得这里像什麽吗?」

那个抡斧子的憨货年轻人,又开始嘴里嘟囔起来了。

没人理他,他还是自顾自的说着:「卤,腌东西的那种卤。」

老学者反而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你这家伙,今晚终於说了一句聪明话。」

「弗兰德斯这地方泥不排水,你往里倒什麽,它一滴都不肯往下漏。」

「世界上再找不出比这更好的一口锅了。

食材都是现成的,锅不漏,柴还在往里添。」

「那位只需要往里下自己的调味料。」

李察把静水铺开。

【感知】升到那一档以後,这面水就有了底。

底下那口锅,开始翻腾起来。

原先那些薄得透光的游魂和役声,被那股味道一浇全鼓了起来。

物质界南边一条交通壕里,二十几个刚被人从毒气下拖出来的伤兵,正靠着壕壁往下滑。

他们本来是活得下来的。

军医已经赶到了,湿布也换了第二遍,有一个甚至开始骂人了。

那个还在骂人的伤兵,骂军需处,骂送湿布的车,骂发明这样东西的人的祖宗十八代。

他骂得中气很足,唾沫星子溅在壕壁上。

军医听见他骂,反倒把手里那块布放下了。

然後骂声断在了半句上。

军医抬起头。

那层黄绿毒气明明已经淡下去了,但手边那人的胸口正在重新鼓起来,跟有人从下面往里吹气一样。

「它把还有救的那些也一并收了。」李察说。

风口上一片死寂。

然後攥缰绳的那几十只手,同时把绳往回收了半圈。

「走。」

「走?」

「走。」几十只手一齐说着。

「沃尔堡清的是一冬天赖着不肯走的,底下那些是被催化出来的,有主。」

「有主的我们不碰。」

影子把双蛇杖一顿。

「诸位在庭上答应过我。」

「庭上答应的是清无主的,我们没理由替你去追猎那些有主的邪物,你又不是猎主。」

「那我请诸位再看一眼。」

影子伸出手,指了指底下。

「锅边确实站着人了,但最下面是三百年间埋进去的。

早就有人记过、念过、封过。

教区册子上有名字,石头上刻了年份,坟头上的草长过无数茬。」

「它也是在挖别人的坟。」

风口上安静了很久。

「……他说得有点道理。」

「规矩你说得通。」最前那只手终於开口:「但犬赶不动。」

「怎麽讲。」

那只手往下勾了勾,犬群扑了下去。

它们从空中散开,绕圈,把每一条壕沟都跑了一遍。

跑完了泱泱地上来,嘴里什麽也没有。

那头瘸腿的最後一个上来,趴在影子脚边把脑袋垂着。

尾巴收在肚子下,喉咙里含着半声呜咽。

「看见了吗。」几十只手说。

「几万个同一刻死的,犬闻过去是一堵墙,墙上分不出门。」

「诸位打过山鸡没有?」

李察想了想,突然换了个话题。

被这一打岔,後面有人笑了一声。

「我们不打山鸡。」

「我打过。」那个穿红外套的龙虾兵从队列里探出身来。

「我们那时候拿棍子敲树,拿脚踩灌木,敲到鸟自己起来。」

「不敲呢?」

「不敲鸟就蹲着,你在外面站一天连一根毛都看不见。」

红外套说完,自己突然反应过来。

「……你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李察说。

「诸位派一半下去,只把活人往南边高处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