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
刘叔父。
这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他心口上。
刘策死了。
他的贤弟,他的救命恩人,他心中那个天下无敌的男人,死了。
“沐春。”
沐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沐春心里发毛。
“爹,我在。”
“扶我起来吧。”
“爹,您身子还没...”
“扶我起来。”
沐英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力量。
沐春了解父亲的性格,此刻不敢再劝,伸手将沐英小心翼翼地扶起。
沐英靠在床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到一半,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痛得他眉头紧拧。
他硬是忍住了,又慢慢吐出来,反复几次,脸上的血色才稍稍回来一些。
“传令。”
沐英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沐春和老周同时一凛。
“即日起,云南全境所有卫所、巡检司、关隘、哨卡,全部进入战备状态,傅友德、郭英、王弼三位将军即刻来见。
命令云南都指挥使司调集所有可用兵马,封锁云南全境所有官道、山路、渡口、隘口,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境。”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石板上,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拿地图来。”
老周慌忙去取地图。
沐春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忽然发现父亲好像变了一个人。
那个平日里会跟刘策斗嘴打趣、会抱怨米汤喝不饱、会跟自己抢破酥包吃的不正经老爹不见了。
此刻坐在床上的,是一个真正威震西南的西平侯,一个手握重兵、杀伐决断的边陲雄帅。
沐英没有说一句废话。
他要抓人。
他要报仇。
那些人既然能把刘策的车队连人带马全都砸进万丈深渊,必定经过了周密的计划。
他们要打探刘策的行进路线,要在黑虎岭设伏,要准备滚木雷石,还要在大雨中完成一切。
这不是几个人能做成的事。云南的地界,他沐英最大。
人是在他的地盘上出的事,凶手也一定还在他的地盘上。
“爹,您要搜捕凶手?”沐春问。
“不是搜捕。”
沐英接过老周递来的地图,在床铺上摊开,手指划向黑虎岭一带的山势走向:“是围猎,我要让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抬起头,看着沐春。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像两汪凝固的血,里面翻涌着一种让沐春都感到心悸的恨意。
“传我的命令。”
沐英一字一顿地说:“抓到凶手之后,不论主从,不论老幼,把他们九族之内的族人,全部押回大理城,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我要活的,我要他们每一个人都活着被带回来,然后...”
他顿住了,仿佛在强忍什么,好一会才接下去。
“然后我亲自审,在把他们碎尸万段之前,我要听他们亲口说出,是谁让他们干的,我要诛他们的九族!”
正常来说,诛九族不是一个侯爷该有的权力,但这会沐英已经不考虑那么多了。
因为他知道,朱元璋得知此事之后,只怕要原地发疯,杀的人估计十个胡惟庸案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