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李泰又洗了个澡，换了一身素色长袍，头发随意挽起束在脑后。
铜镜中，曾经那双下巴的大圆脸，瘦了一大圈，颧骨微突，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
李泰打量片刻，满意点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恰到好处的憔悴。
太整齐了，不像连日风尘仆仆赶路的样子。
若是太过邋遢，又显得太过刻意，不仅失了皇子体面，还有卖惨的嫌疑。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了张阿难尖细的声音:“殿下，该进宫了！”
李泰推开房门，看向站在门口的张阿难问道:“张公公，父皇如今是在立政殿还是甘露殿？”
张阿难回道：“陛下这几日都在立政殿，陪着皇后娘娘！”
看来母后真的病得很重！李泰心头暗道，随即眼眶又红了：
“父皇龙体欠安，还要照顾母后，而我这个做儿子的，却不能在床前尽孝……”
说着，李泰别过脸去，伸手轻抹了一把眼角泪水。
一行人出了悦来楼，翻身上马，沿着朱雀大街直奔皇宫而去。
两刻钟后，李泰在张阿难的引领下进入了立政殿。
殿内，飘着一股浓浓的药香味。
李世民坐在长孙皇后榻边的矮凳上。
他今日没穿龙袍，只着了件暗青常服，头发未束，披散在肩后，神色憔悴，鬓边已有了几丝白发。
李泰快步上前，撩袍便跪，哽咽出声：“儿臣来迟，请父皇母后恕罪！”
李世民转头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李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目光和往常大不相同！
往日父皇看他，眼底满是宠爱和袒护。
而今日，父皇的目光很平静，静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青雀回来了？”
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
李泰强压心头忐忑，抬起头，泪已经下来了。
他不去擦，任由泪水顺着瘦削的脸往下淌：
“儿臣在虢州，日夜担忧父皇和母后的身体，前几日听说父皇在朝上咳血，儿臣恨不能插翅飞回来，这一路，儿臣……儿臣只恨虢州离长安太远……”
他说到后面，已泣不成声，伏在地上，肩膀直抖。
长孙皇后倚在榻上，轻唤道：“青雀，你过来，让母后好好看看！”
李泰浑身一震，膝行到榻前，握住长孙皇后的手。
“母后……”
李泰把脸埋进她手心里，哭得像个孩子：“儿臣不孝，没能守着您和父皇，儿臣没用……”
长孙皇后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现在不是能守在父皇和母后身边了吗？回来就好，不必自责，母后不怪你！”
李泰抬起头，泪眼婆娑：“母后，儿臣这次回来，哪都不想去了，就想陪在父皇母后身边，照顾父皇母后，还有皇祖父！”
“储君是大哥，轮不到儿臣，儿臣也不敢觊觎，儿臣只求能留在父皇母后身边就够了！”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一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看的架势。
长孙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纠结，随即，苍白秀丽的脸庞露出笑容：
“青雀有这份孝心，母后很高兴，但你毕竟是藩王，岂能久留京城？”
李泰点头：“那等母后的病好了，儿臣再去虢州就藩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