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入大脑的知识量比他预期的要大得多。
关于曲率泡在大气层内运动时产生的全部光学、热学、电磁学可观测特征，从理论模型到对应的传感器识别参数，像一整套精密的工程手册被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林宇的右手撑住白板边框稳了一下身形，不着痕迹地将那阵短暂的眩晕消化掉。
系统返还的内容本身，就是最硬核的验证方式。
如果李清英的观测记录与曲率驱动毫无关系，系统不会给出任何反馈。
反馈的出现，尤其是“精通级”的高等级返还，直接不可逆地坐实了一个事实：
2010年杭城机场上空出现的那个十公里级不明飞行物，以及它释放又回收的探测器，所使用的移动方式，就是曲率飞行！
李清英激动过后，很快又冷静下来，她有些迟疑地看着林宇。
“林教授，抱歉，我并不是纯粹的物理学家，或许我的猜测过于主观和科幻。这些东西希望对您有用，但我不希望对您造成困扰。”
林宇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把刚才所有的图形和标注全部擦得干干净净。白板恢复成一面纯白色的空墙。
他放下板擦，转身面对李清英。
“李组长，你做得很好。你刚才说的那些，证明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李清英有些错愕，自己刚才那些猜测真的有用吗？
林宇靠在白板边框上，看着她慢慢平复情绪。
“你在那架直升机上被光线扫过的时候，磁罗盘转了一整圈。那道光线不是用来攻击你的，它是一种近场扫描，类似于我们给病人做CT。它想看的应该是直升机内部的结构和材料组成。”
李清英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这条命并不是运气好才保住的。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把那架直升机当成威胁看待，甚至都不配被当成威胁。那道足以让直升机差点坠毁的光线，在对方的体系里，可能只是最微弱的一束手电筒光。
“所以你问过我一个问题。”林宇的声音变了一个层次，从教师的引导切换成面壁人的沉着，“为什么雷达探测不到它，但肉眼能看见它。”
李清英抬起头。
“现在你能自己回答了吗？”
李清英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稳定。
“曲率泡在移动时，泡壁前端的空间高度压缩。雷达发射出去的电磁波打到泡壁上时，会沿着被弯曲的空间几何结构绕行，从泡壁的另一侧穿出去，继续沿原方向传播。
对于雷达接收端来说，回波根本不存在。但可见光不一样，不需要回波。泡壁压缩空气时产生的辐射是在泡壁表面直接生成的新光源，肉眼可以直接接收。”
她说完后陷入了沉思，曲率驱动确实能解释所有的UAP现象。
林宇点了点头。
脑海中系统的反馈余韵还在轻微地震荡，那些关于曲率场近场光学特征的精通级知识已经彻底嵌入了他的认知网络中。
他走到李清英面前，伸出右手。
“欢迎加入薪火局，李组长。”
李清英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伸出自己汗湿的手掌，和林宇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她的手在发抖，但握力很大。
“从今天起，你有一个新任务。”
林宇松开手，落向她胸前那枚749局的身份牌。
“749局过去积攒的所有UAP事件档案，重新梳理一遍。用你今天掌握的新知识，把其中所有符合曲率飞行特征的案例筛选出来，建立一份独立数据库。”
他停顿了一拍。
“这份数据库只提交给我。不经过任何中间层级，不留任何副本。”
李清英的背脊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明白。”
密室的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错。
林宇收回自己的手，看向会议室角落那扇紧闭的合金门。
门外的走廊里，信号屏蔽器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发出低沉的蜂鸣。
而在这层蜂鸣之上，在这间密室的墙壁之外，在头顶几万米的高空之上，那片漆黑的、缀满繁星的天幕，依然沉默着。
人类以前以为自己很孤独，殊不知仅仅是因为他们不过是被拒绝沟通的观察样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