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琴音散开，远处的天际忽然起了变化。
起初是三两只飞鸟从殿外掠过，接着是七八只、几十只、上百只盘旋在集英殿上空，越聚越多。
那鸟群在殿上绕了数圈，随后竟纷纷敛翅落下，有的栖在梁柱上，有的落在殿角的古木枝头，更多的便停在殿前石阶和飞檐之上。
万鸟低鸣，声如潮水，却并不嘈杂，只齐刷刷地朝着抚琴之人的方向行礼，仿佛在朝觐一般。
殿内已经没人说话了，连呼吸声都轻了。
有女眷用手帕掩住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生怕惊扰了什么神迹。
这景况太过震撼，没有真凤现世，可这万鸟来朝的奇观，已经叫所有旁观之人心神震颤。
琴音渐渐走高，一声清越的鸟鸣从云层深处传来。
那声音清亮得不像凡间之物，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白鹤穿云而出，通体如雪，长喙朱红，双翼在日光下几乎透明。
它从高空盘旋而下，绕着殿顶飞了三圈，忽然一松爪，锦盒不偏不倚落下，时苒速度极快，将盒子接住。
仙鹤在空中长鸣一声，振翅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后。
满殿禽鸟如得号令，齐齐振翅飞起，散入四方。
时苒将那只锦盒捧起来，全场的目光，都像被钉在了那方锦盒上。
她站起身来，走到御座前，双手将锦盒打开。
一枚玉玺静静躺在盒中。
玉质温润如脂，通体透着一种极淡的光华，像是内里有云霞在缓缓流动。
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一角用黄金镶补，色泽沉郁，不似新金。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资政殿大学士抖着手指向那枚玉玺，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莫非是……”
“传国玉玺。”时苒平静地接道。
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有人惊疑，有人狂喜，有人不敢相信，只盯着那玉玺的眼睛都直了。
这殿中哪一位不是见识过无数珍宝的人？
那些宗亲勋贵、朝中重臣，谁家里没藏着几块价值连城的美玉。
可眼前这枚玉玺，根本不需要谁来鉴定，只消看一眼，便知道这不是凡物。
那光华太内敛了，像天地灵气凝结，又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岁月里走出来的东西。
“史载传国玉玺乃和氏璧所制，秦相李斯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后王莽篡汉，太后以玺掷之，崩坏一角，以金镶补，眼前这玺……形制、篆文、镶金，分毫不差。”
嬴政扶了下额，抬眼看向时苒。
时苒正一脸肃穆地站在殿中，神情庄严，可那眼底分明藏着一点只有他能看出来的狡黠。
他掩去眸中那点笑意，抬手道：“呈上来。”
宫人赶紧小跑下去，小心得像捧着自己的命一样，将那锦盒接过来，又小跑着送到御座前。
嬴政从锦盒中取出玉玺，放在掌心细看。
玺面的文字、五龙交纽的形状，皆与他记忆中的旧物一般无二。
只是这玉质比他当年那颗更纯更静，内里似有烟霞流转，触手微温。
他看了一会儿，将玉玺放回盒中，对殿中道：“众卿若有疑者，可上前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