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长长叹息,抬手按住额头,苦笑着低声开口。
“这位殿下,倒是深谙做主子的门道。立功,是他的功劳;好处他尽数占去,万般风险,全都压在你我身上。”
旁人纷纷附和,人人心中透亮。他们本就是依附赵霆的私僚,军中所有布防、渡海谋划种种绝密军情尽皆知晓。如今上了这条船,想要抽身已然绝无可能。就算主动请辞归隐,以殿下手段,随便安上一桩罪名,依旧难逃一死。
可话说回来,这些年追随赵霆,但凡谋划有功,金银田产宅邸,殿下向来出手阔绰,各家早已积攒下不菲家业,一族富贵全都系于赵霆身上。进,尚有立功保全家族的机会;退,则是死路一条。
别无选择,众人只能强压心底惶恐,凑在一处苦苦思索破敌的法子。
一人率先上前,道出心中所想。
“可多遣密探潜入九州,暗中离间田嵩与岛上各大酋首。田嵩本自半岛逃过去,根基不稳,若是岛内诸酋心生嫌隙,便可趁机而动。”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人摇头否决。
“此计行不通。田嵩抵达九州之后,早已对岛上酋首恩威并施,几番博弈之下,已然将各方人心收拢。”
又一人上前献策。
“九州沿岸防备严密,可派人搜寻海岸荒滩,寻一处守军稀少、隐蔽难察之地,从此处秘密登陆。”
旁边老者缓缓开口驳斥。
“田嵩久经战事,怎会遗漏海岸?近岸海域暗礁遍布,水下早已布下木桩障碍,但凡可供大船停靠的滩口,皆已有防备。偏僻荒滩水深不足,大军船队根本无法靠岸。”
众人不肯罢休,接连不断抛出一条又一条奇思。
有人提议分批小股兵马轮番登岸,慢慢蚕食对方地盘;立刻被众人指出兵力分散,极易被田嵩分割围剿,白白折损精锐。
有人提议静待数年,待水师战船重新打造完备再大举出征;旁人随即点明,一味长久搁置,等同于坐视赵霆在邯郸眼中彻底失势。
一条计策被提出,便一条计策被众人细细推演、驳斥推翻。
众人绞尽脑汁,各种各样的想法轮番拿出,或是太过冒险,或是根本无从落地,没有一条能够称得上万全。
帐内烛火从白日一直燃至深夜,满案竹简画满海岸地形图,所有人反复推演田嵩的战法。他们早已看得清清楚楚,田嵩根本无意于滩头死战,一旦大军登岸,他便坚壁清野,收拢民众退守内陆,专门耗远道而来渡海之师的补给。跨海补给受制于风浪,拖得越久,远征的汉军便越是凶险。
看得明白对手的打法,却寻不出破解的门路。
帐内渐渐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长叹,人人面色疲惫,眼底满是无力。
数日光阴缓缓流淌。赵霆日日笙歌不绝,半点不见焦灼。而一众幕僚,昼夜苦思,始终拿不出一条稳妥可行的破敌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