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是普通废弃废纸,无人在意,唯独陆峥敏锐捕捉到了异常。
“这张纸,留着。”
他伸手按住碎页,眸光骤然锐利。
“不是废纸。”
夏晚星立刻俯身凑近,细细打量残缺字迹:字迹潦草、排版混乱,不是正式文件、不是商业合同、不是往来函件,更像是临时随手记下的碎碎念、备忘线索。
残缺的笔画断断续续,只能拼凑出零星字眼:“会展、实机、调换、内线、张……非意外。”
短短十个字,破碎零散,却字字惊雷。
马旭东瞬间坐直身体:“张?是张敬之?”
“大概率是。”
陆峥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粗糙的碳化边缘,语速沉稳,缓缓复盘:“高天阳昨夜不止在整理资金与人员证据,他还在复盘旧案。”
“他查到了张敬之坠楼的真相,确认绝非意外,同时摸到了下一轮阴谋的核心——会展中心,深海计划实机调换。”
“还有最关键的两个字:内线。”
这句话一出,屋内空气瞬间凝滞。
此前众人的推断,一直是幽灵潜伏在江城高层、商界、刑侦圈层。
而高天阳拼死记下的残线,直指最致命的核心——深海科研团队内部,藏着敌人的内线。
这也是张敬之当年被灭口、近期科研数据屡次泄露、实机运输计划被提前窥探的真正根源。
“难怪我们查遍政务、商界、刑侦圈层,始终找不到幽灵的精准落脚点。”夏晚星眼底豁然开朗,又透着彻骨寒意,“我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幽灵的主战场,从来不是官场商圈,而是深海科研项目组内部。”
它扎根核心腹地,贴身盯着整个计划的推进,掌控每一次实验数据、每一次运输调度、每一次安保排布,对所有机密了如指掌。
外人再严防死守,终究防不住枕边暗棋、内部卧底。
“张敬之当年拒绝配合内线运作,不愿篡改实验数据、不愿配合调换实机,所以被灭口,伪造成坠楼意外。”陆峥缓缓理顺整条暗线,“时隔一年,旧案重浮,高天阳是第一个摸到真相、记下线索的外人。”
也正因如此,他必死无疑。
他触碰到了幽灵最核心、最隐秘、绝对不能暴露的根基。
一张残破碎纸,寥寥十字残痕,硬生生撕开了笼罩数月的迷雾。
看似全盘皆输的残局,终于裂开了一道致命的缝隙。
“会展中心实机调换……”马旭东低声重复,脸色凝重,“深海实机即将运抵江城国际会展中心参展、公示、阶段性验收,这是公开流程。”
“蝰蛇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浅层数据、外围资料,是现场调换真假实机,以假机蒙骗国内验收,以真机偷渡境外,彻底窃取深海计划的核心成果。”
这也是雏菊计划、各类暗杀、情报窃取的最终目的。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潜伏,都是为了会展中心那一场公开盛会里的无声偷天换日。
“时间太紧了。”夏晚星立刻翻看日程表,眉心紧蹙,“距离会展开展、实机入馆,只剩不到二十天。”
二十天。
幽灵已然洞悉他们所有的排查思路,手握全盘优势,潜伏核心腹地。而他们,只凭一张残纸碎页,捕捉到零星线索。
强弱悬殊,局势凶险到了极致。
“不急。”
陆峥反而愈发冷静,眼底沉淀着稳扎稳打的笃定。
“线索越少,方向越准。”
“之前我们线索繁杂,多方排查、遍地撒网,反而容易被对方预判、牵着鼻子走。现在范围彻底收缩——深海科研团队内部,藏着幽灵本尊,或者说,藏着幽灵最核心的代理人。”
“接下来,全员收缩战线,放弃外围筛查,专攻科研内部。”
他快速下达新一轮部署,条理清晰、层层落地:
“马旭东,你立刻搭建科研团队人员档案库,复盘所有核心成员的入职时间、履历背景、海外交流经历、资金流水、人际往来,重点排查一年前张敬之坠楼前后,岗位调动、职权提升、项目补缺的人员。”
“晚星,你对接夏明远,让老枪梳理当年深海计划初创团队名单,比对新旧人员变动,筛查潜伏最深的老队员。幽灵扎根多年,绝非新调入人员,是最初就留在团队里的老人。”
“方卉继续跟进尸检细节,深挖高天阳生前心理痕迹、隐秘往来,排查他近期私下接触过的科研人员。”
指令落地,全员即刻行动,指挥点内节奏瞬间拉满。
就在这时,指挥点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警服的陈默,缓步走入。
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一身正气,和往常刑侦支队副队长的模样别无二致。没人能从他端正的眉眼、沉稳的步态中,看出他是蛰伏多年的蝰蛇江城负责人,看不出他双手沾染过无数忠魂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