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北撂下笔,长长吁了口气。他也是第一次做这么大的买卖,说不紧张那是屁话。
眼下还只是账面上的计算,等收了货后,估摸着好些天他都要睡不着觉,想着这些老山参要怎么保管才不能发现,怎么找下家顺顺当当的把货给出了。
别看他是林场场长,手里过手的大钱也不在少数,但那是公家的,钱再多也不敢伸手。
可现在呢,手里攥着几万块的货,出手后至少能赚几千块钱,抵得上自己多少年的死工资了。
这滋味,这刺激,都比得上当年在基层一个人单独面对一匹孤狼的时候了。
“张叔,这个是……?”周锐指着表格顶端那一栏。
那一栏的六品叶只填了个一百一十六年,没有重量,更没有价格。
胡东木和顾家成也一起看向张振北,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张振北收拢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视线在周锐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这株百年老参,值多少钱我现在没法出。”
话说到半截张振北忽然停住,吧嗒一声按亮了打火机点烟,烟圈吐出来的功夫像是在顺思路。
周锐没打断他,就斜靠在桌边,静静等着他把没说完的事儿接着往下讲。
“百年老参太少了,我记得前年市里收购点出过一株一百零三年的,当时传出的交易价是一万两千六百块钱。”
“当然,那个是公家的出的价钱,比民间市场要少不少。”
“你这株比前年那株还要高出十个年头,老参的浆气也足,虽然还没有具体称重,但应该不会少于两百克。”
“我估摸着……”
张振北手指敲了敲桌子。
“至少要一万五。具体价码我要找市里的老行家来掌眼, 这种级别的货,我可不敢张嘴就乱开价。”
周锐右手指尖在桌沿轻轻蹭了蹭,没立刻接话。
三万三的总数,加上这株百年参打底的一万五,拢共快五万的进项,搁在这年月,别说普通林场工人,就是县里的干部攒上十年都未必能攒下这个数。
他扭头扫了眼顾家成和胡东木,俩小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张信纸,喉结滚得跟装了弹簧似的,显然还没从这堆数字里缓过神来。
“张叔这话在理,百年参这种宝贝,确实不能随便定死价。”周锐把手里的茶缸放在桌上,语气稳得没半分波澜。
“我信得过你找的老把式,不过咱得把丑话说在前头。等老行家定了价,咱按之前说好的分成走,我这边只拿大头,你该得的渠道辛苦钱,半分不会少。”
张振北闻言抬眼,眼里的赞许又重了几分。
他就说周锐这小子是个透亮人,没被眼前的数字冲昏头,连他没好意思明说的那份好处,都主动给留足了体面。
他弹了弹烟灰,指腹在那行一百一十六年的字迹上蹭了蹭。
“你放心,我找的这位老陈头,在市里药材行摸爬滚打四十年,当年还给省里的老领导掌过参,眼光毒得能看穿参须里的浆气,绝对不会给你压价。
我明天一早就坐早班车进城,这参全攥在手里我心跳得厉害,要是不把这些棒槌全出了,晚上睡觉我都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