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子看不懂所有英文公司名,可是它们被放在这里,就说明肯定不是普通投资。
真正让她停住的是下面那一栏。
日经看跌期权。
收益无法确认,结算路径无法确认,最终受益人无法完全确认。
可旁边仍然给了一个推算。
七百亿到九百亿美元。
礼子盯着那个数字,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祖父。
“美元?”
“嗯,美元。”
“官邸确认过吗?”
“确认不了。”诚一郎说,“所以文件上才写得这么难看。”
“那为什么还要放进来?”
诚一郎看着她,语气平静。
“因为大藏省里有人说,宁可把西园寺家想得太大,也不要把他们想小了。”
礼子重新看向那一行数字。
雨声还在窗外响,可她已经没怎么听见了。
她当然知道皋月很有钱,也知道西园寺家现在很强。
可这张纸上的数字,已经不是同学之间能想象的东西了。
它像是突然把圣华学院的教室、学习院的进路调查表、高阶直人的威胁,还有她一直熟悉的永田町,都放到了一张更大的桌子上。
而西园寺皋月坐在那张桌子的另一端,手里拿着别人还没有看清的牌。
礼子没有再说话,继续翻到最后几页。
第六部分是总估算。
圣华学院和外界的传闻里,西园寺是数万亿级别。
银行和官邸中层能看到的部分,已经在八万亿到十五万亿日元之间。
而诚一郎个人判断,西园寺集团的真实体量——超过二十万亿日元。
礼子盯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诚一郎走回书桌后坐下,重新拿起眼镜,却没有戴上。
“这还只是外部判断。S.A. InveStment的真实账本,西园寺家不会让我们看见。日经空头的最终结算,也不会完整出现在日本国内任何一张报表里。”
他把眼镜放回桌上。
“按照现在的预估,1990年日本全年的名义GDP大约在四百三十万亿到四百四十万亿日元之间。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礼子慢慢抬头。
诚一郎替她说了出来。
“如果这个估算方向没有错,单单一个西园寺家,真实体量就接近整个日本的百分之五。”
礼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很难把“西园寺同学”这个称呼,和文件上的数字放在同一个位置。
她忽然无比庆幸,自己是和皋月站在一边的。
礼子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清和会才急了?”
诚一郎点头。
“他们当然急。”
他把文件夹往回拉了一点,却没有立刻合上。
“清和会可以反对西园寺。他们可以说财阀影响政治,可以说海部官邸被外部资本牵着走,可以说旧派阀被西园寺家重新包装以后又回到了永田町。他们会说得很漂亮,也会有很多人愿意听。”
礼子看着他。
“可他们拿不出替代方案。”
“他们不能给旧议员续命,不能给选区订单,不能让银行看到现金,不能替官邸执行经济政策。他们的反对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先证明西园寺保护不了自己人。”
礼子低声说:“所以伊索川家就是他们选中的试刀口。”
“对。”
诚一郎把文件夹合上。
“你刚才问我们有没有事,现在你应该明白了。”
“清和会要的不是几篇报道,也不是让我在官邸里难看几天。他们要让所有人看见,西园寺派里有分量的人也会被他们打下来。”
礼子看着那份文件夹。
“如果我们离开西园寺派呢?”
这句话她说出口,甚至觉得有一股寒意窜上心头。
诚一郎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样也很简单。”
“旧经世会残余不会再信我们。清和会也不会真正接纳我们。海部官邸会抛开我们,媒体还会继续追账册问题。至于西园寺家——”
他停了一下。
“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
礼子的心沉了下去。
“政治上的背叛者很少有容身之地。所有人都知道你曾经背叛过——这比有人恨你麻烦得多。”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雨声在窗外连成一片。
诚一郎把文件夹重新收进抽屉。
“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守住清和会的攻势,明白了吗?”
礼子慢慢点头。
她原本只是担心伊索川家会不会变成突破口,可看完这些文件以后,她对西园寺家的认识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只是一个强势的财阀,也不只是一个靠未来眼光抓住泡沫破裂机会的家族。
它已经把政治资金、地方项目、银行关系、消费网络、海外资产和官邸执行能力都连到了一起。
只要那个少女还坐在那里,西园寺家就像一台仍在加速的机器。
清和会可以挡在前面。
可它们拿什么去挡?
诚一郎看着还在发呆的礼子,语气终于轻松了一点。
“学校很快就要准备毕业典礼了,是吗?”
礼子回过神来。
“是的,三月上旬就要举办毕业式。最近杉浦老师已经在确认名单和流程了。”
“那就好好去学校。”
礼子怔了一下。
诚一郎站起身,拿起桌边的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他看了一眼,又把杯子放回去。
“如果你真的想帮上家族的忙,就去找西园寺同学吧。”
礼子看着祖父。
“找西园寺同学?”
“嗯。”
诚一郎走到门边,替她拉开书房的门。
“我们也是西园寺派系的人,她不会对我们坐视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