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你们想要让海部内阁难看?”
这句话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停了一瞬。
高阶直人直视着礼子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想你搞错了一点,伊索川同学。现在的事情与西园寺家无关,重要的是你们,重要的是那几份账册。”
礼子冷笑。
“与西园寺家无关?”
“至少清和会现在谈的,是伊索川家曾经怎么完成切割,又怎么坐进官邸。大泽先生出事以后,有些旧派阀的人消失得太快,有些后援会资料也安静得太快。”
“外面有人说,伊索川先生把旧竹下系的政治资金流向、建筑业献金名册,还有几份后援会会计记录交给了海部官邸。那些材料后来变成了清算大泽派系的刀,也变成了伊索川家进入官邸核心的投名状。”
高阶直人的语气依旧很平稳,甚至没有把话说得太重。
礼子微微眯起眼。
这才是清和会真正想说的话。
他们并不需要证明伊索川家犯了什么大罪。只要把这件事放出去,媒体就能写出足够难听的标题。
海部官邸会被说成选择性清算,西园寺派会被说成借旧金权材料接管旧金权政治,伊索川家则会被钉在“出卖旧主换取官邸位置”的叙事里。
这些话不一定能把伊索川诚一郎从官邸里立刻拉下来。
可它会让很多人开始重新看伊索川家。
对政治家族来说,很多时候最麻烦的从来不是法院。在法院上,他们能让公平最大程度地倾斜于自己,也能聘请最专业的律师跟对方辩论一整年。
可是如果要解释这种东西,就变得困难了起来。
礼子的手指轻轻攥紧了进路调查表的边缘。
“所以呢?”
高阶直人看到了她这个动作,却没有点破。
“带话吧,伊索川同学。这些事情都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清和会并不要求伊索川家反对谁,也不要求你们立刻做出什么夸张的选择。只是有些时候,保持沉默比继续往前走更安全。”
“沉默?”
礼子咀嚼着这个词。
“你们想让祖父大人在官邸里闭嘴。”
高阶直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只是说,很多人都希望海部内阁能够回到它应该在的位置。一个内阁不能总是被外面的人牵着走。”
“外面的人?”礼子看着他,“你是说西园寺家?”
高阶直人避开了这个名字。
“我说的是,政治应该由政治家处理。”
这句话倒是很像清和会那边会说的话。
礼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如果换成几年前,她或许还会觉得这句话有几分道理。
政治家处理政治,财界处理财界,官僚处理官僚,学校里的学生只需要想着考试和社团。
可她跟着皋月看了太多东西以后,已经很难再相信这种干净的分界线。
大泽一郎倒下的时候,政治家在处理政治吗?
西武低头的时候,财界只是在处理财界吗?
她祖父坐进官邸的时候,伊索川家又真的只是因为政治能力被选中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只是看谁更愿意把话说得好看一些。
“高阶直人。”礼子看着他,“让学生在学校里传这种话,不太像清和会平时挂在嘴边的体面。”
高阶直人的眼神微微沉了一点。
“我只是提醒你,学习院会有很多人在看。”
“那就让他们看。”
礼子说完,转身离开。
这一次,高阶直人没有再叫住她。
他站在连廊尽头,看着礼子的背影穿过阳光和阴影交界处,重新往食堂方向走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庭院,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