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觉得本王已经不值钱了还是怎么的?
还是父皇觉得本王连个厨子都配不上了?
你告诉我——
本王哪一个字说得不对?
你说!”
吴泰吓得一哆嗦,脑袋都快低到裤腰带上了。
后脖子露出来,青筋一根一根地暴着,像是缩着脖子的老鳖,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那抖从他的肩头一直传到袖口,袖口都在轻轻地晃,像是一棵被风吹动的树,从树干到树枝都在颤。
他的双手在身前绞着,手指互相抠来抠去,指节都抠红了,那两根大拇指绞得最紧,指甲盖下面泛着一层惨白,像是用力攥了太久,血液都流不过去了,像是那两根手指已经不属于他了,是别人硬塞进他手里的。
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不是他想跪,是那股压力从头顶压下来,硬生生把他的膝盖往地上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他,一寸一寸地拽。
他知道王爷的脾气,这时候任何一句接话都可能变成火上浇的油。
他只能把脑袋又往下低了半寸:“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奴婢方才还没说完——
那位小公公说他不是来宣旨的,他说他是奉了皇上的口谕,来给王爷您送东西的。”
“送东西?”
潭王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他。
靴跟在转身的时候在地上拧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用力拧了一下,拧到底了还在继续用力,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吴泰脸上,钉得吴泰的后背贴上了墙壁,像是那里有一根看不见的钉子把他钉住了,让他连气都不敢出,每一口气都只敢吸一半。
“送什么东西?
父皇为何派人送东西给本王?”
“奴婢……奴婢打听过了,”吴泰咽了口唾沫,那口唾沫在喉咙里滚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咕咚,像是咽下了一颗小石子,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凉凉的。
声音比刚才还低了三分,舌头都有点打结,像是他的舌头在嘴里打了结,怎么都解不开。
“宫里送来是一枚巴掌大的铜钟。
说是……
说是御赐的——”
“铜钟?”
潭王愣了一下,那两个字在他脑子里滚了一圈。
滚到第二遍的时候,他的脸色忽然变了,像是有人在瞬间抽走了他脸上所有的血色。
先是眉心塌了一下,然后是鼻翼微不可察地一翕,像是他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紧接着嘴唇的颜色开始变浅变白,像是水退之后露出的沙地,干涸而苍白,连唇纹都显得比平时深了几分,每一条纹路都清清楚楚地陷在那里。
“你说什么钟?
你再说一遍?”
“就……
就是那个铜钟,巴掌大的,上面还铸了几行经文,奴婢偷着看了一眼,像是《金刚经》里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