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惶惑不解地想:
“……什么意思?”
“我、我不是已经献上了我拥有的一切了吗?”
谷物、财帛、牲畜……还有妻儿。
哦,他不久之前,还诚挚无比地发下誓言:
“我愿意敬献我十年的寿元!请赐我、赐我无忧无虑的生活吧!”
信徒懵然地抬头,不安地注视着头顶视他如稚子的神明。
他、他已经献无可献了,神明这是什么意思?
祖元长央哀叹一声,悲悯地看了他一眼,却不作任何解释——
“我可怜的子民啊……”
信徒从梦中醒来,他发现自己的某部分脏器不见了。
他惶恐地发现,他的那部分脏器,被当成“祭品”收走了。
他后知后觉,痛得尖叫出声,满地打滚。
那些脏器被突兀地从他身体里取出,原本是那部分脏器的地方,空空荡荡,空无一物。
恐怖的、剧烈到让人绝望的痛楚却没有被一并取走。
他也没有因为脏器被取出而出现身体机能衰竭,所以这痛苦如影随形,伴随他一日又一日。
逐渐地,他更多的脏器被取走了。
他的外貌迅速衰朽如同枯枝,再也没有任何劳作能力,只能如同活死人一样艰难地存活着,只剩一口气。
就好像……
被抽走了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寿元。
但是他不会因为脏器的缺失而死去,他只会终日苦痛不堪。
于是他走投无路,再次向神明跪拜下去——
“神明啊,请、请爱怜您最忠诚的奴仆吧。我、我愿意将我的自身、我的灵魂、我的欲望、我的悲欢,全部敬献给您。只求您……让我不要再这般痛苦了……”
祖元长央听到了。
于是,信徒的余生成为了神明专属的所有物,祂在信徒神魂的深处,烙下了永恒的印记。
信徒不再感到痛苦,生命力一天一天地流逝,身体越来越枯槁,他反而感到一天比一天幸福、安宁。
不止他一个人。
幽姒部族当中,更多类似的信徒出现了。
这些宛如活死人一样的信徒,成群成群地出现,充斥着幽姒部族的每一个角落,让人触目惊心。
然而,更让人费解的是——
对于这一切,王宫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包括离睢,同样不发一言,对此漠不关心。
*
另外。
幽姒部族的发展和建设,却没有因为这些完全丧失了劳作能力的信徒停下脚步。
幽姒部族的兵力越来越强壮,壁垒越来越森严。
某一日,令所有人惊骇的一幕出现了:
长央树……枯萎了。
曾经高大到耸入云端的巨木,繁茂到遮天蔽日的神树,开始无法控制地落叶、凋零。
而且,那些粗壮虬结的枝干,开始迅速干枯,化作毫无生机的枯枝。
再然后……
有人惊恐地发现——
神树长出了血肉。
在长央的某处根部,或者某个枝头,自植物组织当中,硬生生长出了一团蠕动的肉瘤,或者一根根尚在搏动的肌腱。
这些血肉还带着血丝,仿佛新鲜的动物器官和肢体,被强行嫁接到了神树之上。
很快,神树身上的血肉越长越快,直到——
整个根部,都遍布着血肉组织,一块块脂肪、神经束、肌肉纤维、软骨、组织液,构造成宽阔深厚的血肉之毯。
整棵神树,完全脱离了土壤,而是彻底根植在一片活着的、还在生长扩散的血肉基底之上。
离睢状若寻常、无波无澜地行走在神树之下的这片血肉之土上。
他目光平静地观察着这片血肉之土,仿佛在巡视着属于自己的疆域。
他又抬头深切地看着这枯死又长出血肉的神树,仿佛在看着一件无比满意的杰作
而后,他单腿跪下。
他弯腰,伸出一只手,深情地触碰并抚摸着这血肉构造的地表。
再然后,地表之上,倏然伸展出一根根血肉触须,这些纤细而灵活的触须,触碰离睢的手,将其包裹,然后迅速向着手臂、肩膀延伸。
很快,离睢的整条手臂,彻底融入了这片血肉之土当中。
他本人——
变成一个,长在广阔血肉之上的……人形的“肢体”或者“器官”。